承华殿的暖阁里，炭火正旺。
姜晚霜跪在炉旁，手里拿着火钳。
她的指尖已经冻得发紫，关节处泛着青白。
刚才从御书房一路走到这里，风雪并没有停。
那半筐木炭被她抱在怀里时，石头般的重量压碎了最后一点力气。
此刻，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。
黑烟并不浓，却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。
那是劣质炭燃烧特有的气味。
石姑姑克扣了成色，掺进了太多的湿泥和青石粉。
姜晚霜知道，这味道不好闻。
但她更知道，苏贵妃最近心神不宁，对宫外的消息格外敏感。
这种时候，一点点“意外”，比千言万语更有用。
“娘娘。”
姜晚霜抬起头，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没看贵妃，只盯着那团火。
“这炭……似乎有些受潮。”
苏贵妃靠在引枕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。
她今日心情不好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“受潮？”
苏贵妃冷笑了一声。
“内务府送来的东西，什么时候干爽过？”
她说这话时，眼神空洞。
像是在骂石姑姑，又像是在骂自己。
姜晚霜低下头，肩膀微微缩了一下。
“奴婢愚钝，不知如何处理。怕熏坏了娘娘的龙体，便想着多通通风。”
说着，她伸出手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炉盖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就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梦。
炉盖被掀开了一条缝。
那股带着酸味的黑烟，顺势飘了出来。
它不像正常的炭烟那样轻盈，而是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雾，贴着地面蔓延。
苏贵妃皱了皱眉。
她本就虚弱，这一股冷风夹杂着异味扑在脸上，让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
“咳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姜晚霜心里。
姜晚霜心中一紧。
但她没有停手。
反而像是慌了神，手忙脚乱地去关炉盖。
“娘娘恕罪！是奴婢笨手笨脚！”
她慌乱中碰倒了旁边的铜盆。
火星溅了出来，落在地毯上。
暖阁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。
苏贵妃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她捂着胸口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那烟气似乎钻进了她的肺腑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姜晚霜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。
她在赌。
赌苏贵妃对健康的恐惧，胜过对规矩的坚持。
赌苏贵妃此刻的虚弱，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份“失职”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，和苏贵妃逐渐沉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许久，苏贵妃挥了挥手。
“退下吧。”
声音沙哑，带着怒意。
姜晚霜没有立刻起身。
她保持着跪姿，身体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