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华殿的暖阁里,地龙烧得正旺,可姜晚霜跪在蒲团上,脊背却依旧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苏贵妃斜倚在引枕上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案几。那半筐木炭就搁在她脚边的紫檀小几上,像一堆被遗弃的枯骨,沉默而刺眼。
“娘娘,”姜晚霜垂着眼眸,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,“这炭……似乎有些受潮了。”
她没说谎。刚才在廊下,她特意用袖口蹭了蹭那块最显眼的黑炭,指尖沾上了一层灰白的粉末——那是石姑姑为了充数,混进去的劣质碎煤渣。
苏贵妃眼皮都没抬:“内务府送来的,便是这样。你既觉得冷,便去生火吧。本宫乏了,想睡会儿。”
这句话看似随意,实则是一道考题。
生火,意味着要亲手触碰那些肮脏、潮湿、甚至可能有毒的炭块。若是不生,便是抗旨;若是生了,且生得不好,便是笨拙;若是生得好,又显得太过殷勤,容易招人忌恨。
姜晚霜心头微凛,随即顺从地叩首:“奴婢遵命。”
她起身,动作迟缓得仿佛关节都生了锈。每走一步,膝盖处的寒意便顺着骨髓往上爬一分。她知道,石姑姑此刻一定躲在某个角落,等着看她出丑,等着听她因寒冷而发出的呜咽。
但她不能哭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走到铜盆旁,蹲下身。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裙摆渗入肌肤,激得她浑身一颤。
她伸出双手,指尖因为长期的冻疮而红肿溃烂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清洗衣物时留下的皂角味。她小心翼翼地从那堆杂乱的麻袋中,挑出几块相对完整的炭。
动作很慢。
慢到足以让旁观者看清她的窘迫,慢到足以让每一块炭的重量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她将炭放入铜盆,又从袖中摸出一盒火折子。
点燃,吹气,送入盆底。
火星溅起,落在她的手背上,烫出一个红点。姜晚霜咬紧牙关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,将那点痛楚咽回肚子里。
烟雾升腾起来。
起初是青白色的,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霉味。这味道并不好闻,甚至有些呛人。
姜晚霜没有退开,反而凑近了些,借着烟雾的掩护,掩住自己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疲惫。
“咳咳……”
她故意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,眼泪被烟熏得涌出眼眶。
这一幕,恰好落入刚踏入暖阁的石姑姑眼中。
石姑姑穿着厚重的狐裘,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,脚步踩在锦缎地毯上,无声无息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她停在门口,目光如刀,刮过姜晚霜通红的双眼,最后落在那盆尚未燃起的炭火上。
“姜答应这是在做什么?”石姑姑的声音尖利,像是生锈的铁器划过玻璃,“娘娘正在休息,这般烟尘,是想呛死娘娘吗?”
姜晚霜身子一僵,连忙起身行礼,额头几乎贴到地面:“奴婢知罪。只是这炭……实在难燃,奴婢怕烟太大,才不敢离得太远,想用手扇散些。”
她说得诚恳,眼神里满是惶恐与自责。
石姑姑冷笑一声,迈步走进来。
狐裘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权力的边界。她走到铜盆前,居高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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