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华殿的暖阁里,地龙烧得极旺。
姜晚霜跪在厚重的羊毛地毯边缘,膝盖下是冰凉坚硬的金砖地面。那股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她不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生怕惊扰了案后那道慵懒的身影。
苏贵妃斜倚在紫檀木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羊脂玉扳指。她没有看姜晚霜,而是盯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片,眼神有些涣散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姜晚霜依言抬头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苍白与虚弱。她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紫,双手交叠在膝头,指尖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寒风中而微微颤抖,指节处还留着几道干裂的血口。
这是她精心维持的状态。
苏贵妃终于转过头,目光落在姜晚霜身上。那眼神里没有初见的惊艳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。
“听说,内务府发的炭受潮发霉?”
她问得很随意,仿佛在聊今日的茶点。
姜晚霜垂下眼帘,声音轻柔得如同即将消散的雾气:
“回娘娘,奴婢愚钝,怕误了娘娘的事,便私自挑出了这一半。剩下的……奴婢不敢留,已命人退回库房了。”
她说得诚恳,甚至带着一丝自责的颤音。
苏贵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退回库房?”她轻哼一声,“石姑姑那个老东西,最讲究规矩。你私自退炭,若是被她抓住把柄,便是欺瞒主上,是大罪。”
姜晚霜身子一僵,随即更低地伏下身去:
“奴婢知罪。但奴婢只想让娘娘用得舒心。若娘娘怪罪,奴婢甘愿受罚。”
她在赌。
赌苏贵妃此刻心情不佳,需要一个宣泄口;赌苏贵妃对石姑姑早已不满,正愁找不到借口敲打;更赌苏贵妃那点可怜的同理心,会被她这副“为了主子不惜担罪”的模样所打动。
苏贵妃沉默了片刻。
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有铜盆里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。
突然,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榻上传来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那咳嗽声沉闷而压抑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深处,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每咳一声,苏贵妃的身体就剧烈地晃动一下,手中的玉扳指差点滑落。
姜晚霜心头一跳。
这就是上一章听到的沉重咳嗽?
她注意到,苏贵妃的脸色比初见时更加灰败,眼窝深陷,唇色毫无血色。那不是普通的受凉,更像是积劳成疾,或者是……某种慢性病的征兆。
“传太医了吗?”姜晚霜试探着问了一句,声音里满是关切与惶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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