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偏殿外的回廊上,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脸颊。
柳氏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指尖冻得有些发僵。
她手里攥着那块从灰烬里捡出的碎玉。
玉质温润,边缘却锋利如刀,上面刻着的字迹被炭灰覆盖,只露出半笔“御”字的起势。
这是先帝的手笔。
也是韩贵嫔私藏军资、甚至可能触碰皇权底线的铁证。
明日便是冬至祭典,太后寿宴在即。
此刻的慈宁宫,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沉重。
太后病重,中宫大权暂由几位掌事女官代管。
柳氏要见的,是太后的贴身女官,崔嬷嬷。
“贵人请进。”
门轴转动,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屋内暖意融融,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。
炭火烧得极旺,那股熟悉的硫磺味混合着安神香的甜腻,扑面而来。
柳氏心头一紧。
这味道,和她在韩贵嫔暖阁外闻到的,一模一样。
崔嬷嬷坐在炕沿边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。
她穿着素净的宫装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像深潭,看不见底。
“老奴给柳贵人请安。”
声音平稳,挑不出错处。
柳氏福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。
起身时,她并未急着开口,而是目光扫过屋角的炭盆。
那里的木炭堆得满满当当,色泽乌黑油亮。
但在柳氏眼里,那是一筐缺斤少两的货色。
第一章,它是一筐残缺的实物;第二章,它化作掌事姑姑手中的算盘珠;第三章,它变成内务府下发的新例文书;第四章,它成为席次排名的依据;第五章,它化为韩贵人赏赐的‘体面’借口;第六章,它凝结成柳氏手中那枚决定生死的印信。
如今,它变成了崔嬷嬷面前这盆看似寻常、实则暗流涌动的炭火。
形态在变,本质未改。
克扣,依然是这套规则的核心。
“崔嬷嬷,”柳氏轻声开口,语调柔和,却字字清晰,“臣妾有一物,想请嬷嬷过目。”
她没有直接拿出碎玉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。
那是内务府今日刚送来的冬至祭典物资清单副本。
纸上墨迹未干,每一行数字都经过反复核对。
崔嬷嬷放下茶盏,接过纸张。
她的目光在清单上停留了片刻,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。
“这是内务府的新账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柳氏点头,“臣妾发现,今年的炭火配额,比往年少了三成。”
崔嬷嬷抬眼,似笑非笑:“宫中用度,自有定例。贵人若是觉得委屈,大可去求皇上。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柳氏垂眸,掩住眼底的光,“臣妾只是担心,祭典所用之物若有差池,恐惊扰太后凤体。”
这句话,轻飘飘地抛出去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。
崔嬷嬷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她知道柳氏在说什么。
炭火掺假,杂质混入,若是祭典上出了岔子,那就是大不敬。
而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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