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将熄未熄,余温像是一层薄纱,勉强罩住偏殿的寒意。
柳氏蹲在铜炉旁,指尖探入灰烬深处。
那里没有预想中松软的木炭碎屑,反而触到几块硬邦邦、带着奇异棱角的黑色石块。
她眉头微蹙,用银簪轻轻拨开表层浮灰。
那些石块并非寻常煤炭,表面粗糙,内里却隐隐透着暗红色的纹理。
这是北境特有的“赤铁矿渣”。
这种矿石燃烧后会产生一种极淡的硫磺味,且烟色发青,极易被风带走。
更重要的是,它的重量远重于同等体积的优质木炭。
若有人试图在此处掺假,必会先称量总重,再填充劣质矿渣以充数。
这意味着,韩贵嫔克扣的不仅仅是数量,更是将原本该送往太后寿宴的暖炭,替换成了这种带有军事用途的边角料。
柳氏心中一凛。
这已不是简单的宫闱争宠,而是对皇权的试探。
她将那块矿石放入掌心,冰凉刺骨,仿佛握着一块冻结的血。
“贵人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唤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是掌事姑姑派来的小太监福子。
他站在帘外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“嬷嬷说,明日太后寿宴,内务府特意拨了一批‘上等’红罗炭给贵人暖阁,请您过目。”
柳氏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。
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矿石,将其悄悄藏入袖中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蘸墨。
笔尖悬停片刻,最终落下几个字:*炭质有异,请嬷嬷速来验看。*
字迹清秀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她叫来了那个曾卖过私炭的掌事姑姑——如今虽失势,但仍在宫中留用的赵嬷嬷。
赵嬷嬷是个精明女人,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便知柳氏意有所指。
她匆匆赶来,手里还攥着那串从不离身的算盘珠。
“哎哟,我的小祖宗,”赵嬷嬷进门便堆起笑脸,语气尖酸,“怎么还让奴婢跑腿?这大冷天的,手都要冻僵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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