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烧到尽头,只剩一层灰白的余温。
柳氏坐在偏殿的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缺了一角的青瓷盏。盏里的茶已经凉透了,水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油膜,像极了内务府那批掺了石粉的劣质木炭——看着黑亮,实则轻飘,烧不出半点暖意。
明日便是太后寿宴。
若是连这最后的半筐炭都保不住,她柳氏便真的成了个笑话。
掌事姑姑李氏虽已打入冷宫,但韩贵嫔失势不等于她的党羽全散。那些被克扣下来的炭,或许正以另一种形式,在暗处流动。
“贵人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唤,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,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柳氏没有抬头,只将手中的茶盏往桌案上一搁。
“进来。”
门帘被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掀开。进来的不是旁人,正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,王德全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步履沉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“太后娘娘口谕,”王德全走到近前,并未立刻打开锦盒,而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打量着柳氏,“恭喜贵人,手眼通天,揪出了内务府的蛀虫。”
柳氏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的一丝寒意。
“奴婢不敢居功,只是不想让太后娘娘操心琐事罢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。
王德全冷笑一声,将锦盒放在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太后娘娘说,贵人年轻气盛,锋芒太露并非好事。这后宫啊,就像这炭火,烧得太旺,容易烫着手;烧得太弱,又冻着身子。得有个度。”
柳氏抬起眼,目光落在锦盒上。
“嬷嬷的意思是?”
“意思是,贵人该安分了。”王德全拉开锦盒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也没有圣旨赏赐。
只有一盆兰花。
那是建兰,根茎粗壮,叶片翠绿,但在根部土壤里,隐约可见几粒黑色的碎屑。
柳氏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认得那种碎屑。
那是私印泥屑,混杂着韩贵嫔旧部常用的朱砂和胶泥。
“这是太后娘娘赏给贵人的‘静气’。”王德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兰花喜阴,不宜暴晒。贵人若是在这深宫里待得住,自然能闻到幽香;若是心浮气躁,怕是要烂根了。”
柳氏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兰花。
指尖刚碰到叶片,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她忽然想起昨日福子死前留下的血书。
福子说,那些被克扣的炭,并没有全部流入韩贵嫔的暖阁。有一部分,被李氏私下卖出,换成的银钱,最终流向了一个隐秘的地方。
而那个地方,正是太后亲信控制的织造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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