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像钝刀，刮过偏殿的窗棂，发出细碎而凄厉的声响。
柳氏端坐在炕沿，膝上盖着一条薄毯。那半筐炭就在脚边，黑沉沉的，散发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。
她没看炭，只看门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惊雷一样砸在福子的心口。他缩着脖子跟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。
掌事姑姑紧随其后。
她穿着簇新的靛蓝绸袄，领口绣着银线云纹，在这阴冷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眼。她的脸上挂着惯常的、那种让人如坐针毡的笑意，眼角微微下垂，看似谦卑，实则傲慢。
“贵人好兴致。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，“这么冷的天，贵人还守着这点灰冷火，真是体恤下人。”
柳氏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托盘上，又缓缓移回她的脸上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柳氏轻声说道，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拉家常，“本宫只是觉得，这炭烧得太快，心里不踏实。想着多留点念想。”
掌事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更盛了几分。
她走到案几旁，放下托盘，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。那双戴着玉扳指的手在桌面上轻轻一点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贵人这话就外道了。”掌事姑姑压低声音，身子前倾，那股脂粉气扑面而来，“内务府发的炭，都是按例配给的。多了是违规，少了是本分。贵人若是不满意，大可以去求韩贵嫔娘娘赏赐。”
提到韩贵嫔三个字时，掌事姑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那是心虚的表现，但她很快掩饰过去，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。
柳氏微微一笑，没有反驳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入库单，平铺在案几上。纸张粗糙，边缘磨损，但在烛光下，那上面的墨迹清晰可见。
“姑姑不必急着替娘娘做主。”柳氏拿起一支笔，蘸了蘸墨水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处，迟迟未落，“本宫只是好奇，这账目上的数字，怎么越算越对不上呢？”
掌事姑姑的目光扫过那张单子，瞳孔微缩。
她知道柳氏手里有东西，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了台面上来。
“贵人这是何意？”掌事姑姑故作镇定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，“这单据是内务府盖章的，如有差错，也是底下办事的人疏忽。贵人若是追究起来，恐怕要连累不少姐妹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柳氏并不生气，反而觉得有趣。她缓缓放下笔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，像是在数着某种倒计时。
“疏忽？”柳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平淡，“姑姑是说，这缺斤少两的炭，是疏忽造成的？”
“难道不是？”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挺直了腰板，“贵人位分低，不懂规矩。这炭火开支之外，还有其他的用度。比如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眼神示意旁边的福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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