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偏殿后院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
薛婉披着单薄的狐裘，站在假山旁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，浸湿了衣领，寒意像细密的针，扎进骨缝。
她手里攥着那半块从炭盆里捡出的、尚未完全燃尽的残炭。
炭块粗糙，边缘带着焦黑的裂纹，烫得掌心微微发麻。
这是她刚才故意打翻炭盆时，“顺手”带出来的。
也是谭顺以为已经彻底销毁的证据之一。
“娘娘。”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翠儿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，浑身湿透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不敢靠近，只敢站在三步之外，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：
“侍卫……侍卫往这边来了。说是太后娘娘要查夜，怕有人借机生事。”
薛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漆黑的雨幕。
那里站着一个黑影。
黑衣人戴着斗笠，看不清面容，只有右手袖口处，露出一截素银扳指。
在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，那扳指泛着冷冽的光。
薛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兴奋。
终于来了。
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，与谭顺勾结，又似乎想从中渔利的人。
“翠儿。”
薛婉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吞没大半。
“去告诉李嬷嬷，就说我风寒加重，神志不清，把炭火全泼了。”
翠儿愣住了。
“娘娘？那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薛婉转过身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否则，我们都活不过今晚。”
翠儿咬了咬牙，转身冲进雨里。
脚步声很快远去。
薛婉重新面向那个黑衣人。
她举起手中的残炭，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动作缓慢，从容。
仿佛不是在绝境中求生，而是在摆弄一件普通的瓷器。
“谭公公让你来的？”
薛婉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黑衣人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手中多了一把匕首。
刀刃狭长，在雷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寒芒。
他没有立刻扑上来。
而是在等待。
等待薛婉露出破绽，或者等待外面的侍卫彻底包围这里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薛婉是否真的失去了所有依仗。
薛婉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你错了。”
她说。
“我不是来求生的。”
“我是来交易的。”
黑衣人动作一顿。
那双藏在斗笠下的眼睛，第一次露出了疑惑。
薛婉伸出左手，指尖沾了一点刚才从炭灰里抠出来的粉末。
那是朱砂混着硫磺的味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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