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未透，西六宫偏殿内的寒意已如实质般凝结。
薛婉睁开眼时，瞳孔先是聚焦在床帐一角垂落的流苏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过。
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，右手缓缓探入枕下。
指尖触到的不再是那枚温热的瓷瓶。
而是一个冰冷、坚硬，边缘带着粗糙毛刺的金属物件。
是一枚铜符。
半截断裂的铜符，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泥痕迹。
薛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随即迅速收回袖中。
她坐起身，身上的薄被滑落，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肩膀。
头痛欲裂的感觉并未消退，反而随着清醒加剧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扎营。
但她不能表现出来。
今日是太后寿宴前夕，各宫妃嫔需进宫请安。
若此时病倒，便是失仪；若是虚弱到无法站立，便是心虚。
翠儿跪在床边，双眼红肿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件披风。
“主子……”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谭公公的人刚走不久，炭……炭还没撤。”
薛婉点了点头，示意她过来。
翠儿手忙脚乱地将披风裹在薛婉身上，动作轻柔却慌乱，生怕弄疼了这位主子。
“把那半筐炭抬出去。”薛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放在正厅门口。”
翠儿愣住了：“可是……那是毒炭，主子您昨日用过，万一……”
“正因为是毒炭，才要摆在明面上。”
薛婉抬起手，轻轻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“摆在暗处，是阴谋；摆在光天化日之下，是呈堂证供。”
她站起身，双腿有些发软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窗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，正在指挥着人搬运重物。
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伴随着木轮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。
那是半筐残炭被送出的声音。
薛婉走到窗边，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
暴雨虽停，但天色阴沉，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。
两个小太监正吃力地将那只缺口的黑漆木筐搬到正厅台阶上。
筐里的炭块参差不齐，有的已经化为灰烬，有的还保持着扭曲的形状。
在阳光下，那些黑色的残渣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。
李嬷嬷站在廊下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嘴唇微动，似乎在念经，又似乎在祈祷。
看到薛婉的身影出现在窗前，李嬷嬷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微微欠身。
“娘娘早。”
她的声音冷漠而公事公办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薛婉隔着窗户回应：“李嬷嬷起得早。”
“老奴伺候太后起居，不敢懈怠。”李嬷嬷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半筐炭，“娘娘这是……打算将残炭留作纪念？”
“留着取暖。”薛婉淡淡地说，“毕竟，这宫里冷，谁都不容易。”
李嬷嬷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这炭火气大，熏得人头疼，还是早些处理掉为好。”
“处理掉？”薛婉挑眉，“怎么个处理法？扔进井里？还是烧成灰撒了？”
“依老奴看，既然娘娘不需要，不如送给其他姐妹暖暖身子。”
话里有话。
这是在暗示薛婉，这炭有问题，别自己留着祸害自己，也别指望别人会感激你。
薛婉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，一瞬即逝。
李嬷嬷率先移开视线，转身离去，裙摆带起一阵微风，卷走了廊下的几片枯叶。
薛婉关上窗，隔绝了外面的寒风。
屋内重新陷入寂静。
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，像是在嘲笑这场无声的对峙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