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火，熄了。
不是那种自然燃尽的余温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生生掐断了呼吸。
薛婉坐在床榻边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在寒风中即将折断却强行撑住的枯竹。
她的指尖冻得发紫，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拨弄炭灰时留下的黑渍。
那半筐残炭，此刻只剩下一层灰白的死寂。
原本应该有的噼啪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窗外暴雨砸在玻璃纸上的沉闷声响，一下又一下，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寒气从脚底升起，顺着小腿攀爬，最终汇聚在胸口，化作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风寒之症，发作了。
薛婉闭了闭眼，强迫自己不去感受那股寒意。
她必须清醒。
谭顺送来的这半筐炭，不仅仅是羞辱，更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谋杀。
那些掺了朱砂和毒药的碎炭，燃烧时会释放出甜腻的麻痹气体。
李嬷嬷关紧侧窗，是为了让这股味道留在内室，让太后派来的眼线以为这里一切正常。
但薛婉知道，这气味不会散去。
它会渗入墙壁，渗入衣物，甚至渗入她的骨髓。
如果明日早朝前，她不能证明这炭有问题，或者不能找到足够的暖意来驱散体内的毒素，她就会“病重”。
而一个病重的妃嫔，是没有资格在寿宴上出现的。
没有出席寿宴，就是失仪。
失仪，便是失宠的开始。
对于已经失势的她来说，这就是彻底的死亡。
“主子……”
翠儿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哭腔，却又极力压低。
她跪在蒲团上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炭……炭真的灭了。”
薛婉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铜盆边缘那一圈黑色的痕迹，那是毒药残留的证明。
“灭得正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翠儿愣住了，抬起头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主子？您说什么？”
薛婉缓缓转过头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若它不灭，我们就输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翠儿不解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没了炭，咱们怎么活？”
“因为只要它还烧着，我们就只能被动地等死。”
薛婉伸出冻僵的手指，轻轻触碰了一下盆底的灰烬。
触感冰凉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谭顺想让我们在这半筐炭里挣扎，想让我们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，向他低头乞怜。”
“但他忘了，炭的本质，是燃烧后留下的灰。”
“灰，是不需要火的。”
翠儿似懂非懂地看着她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薛婉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味道似乎更浓了。
头痛欲裂。
视线开始有些模糊。
她知道，这是毒性在起作用。
必须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，做完最后一件事。
她从袖中摸出那块瓷瓶，里面装着谭顺私通外朝的账本线索。
这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也是她翻盘的钥匙。
但她不能直接拿出来。
谭顺就在外面等着。
李嬷嬷也在隔壁听着动静。
任何一点风吹草动，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薛婉将瓷瓶塞进枕下。
冰凉的瓷面贴着她的脸颊，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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