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的更鼓敲过第三声，窗外的雨势并未见小，反而借着风势，愈发狂暴。
西六宫偏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到灯盏边缘跳动。
薛婉坐在榻边，膝上盖着那层薄如蝉翼的锦被。
她的指尖轻轻搭在铜盆边缘，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冰冷触感。
盆中，那片她亲手铺就的灰白色炭屑，正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块火折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不敢抬头看薛婉，只能盯着那半筐残炭，呼吸急促而压抑。
“点。”
薛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线，随时会在风中断裂。
翠儿浑身一颤，慌忙划亮火折子。
幽蓝的火苗窜起，触碰到最底层的干燥引火物。
嗤啦一声轻响，火星顺着引火物迅速蔓延。
先是几缕青烟升起，带着淡淡的松脂味。
紧接着，第一块炭发出了细微的爆裂声。
那是木纤维在高温下收缩的声音。
薛婉的目光没有离开炭盆，但她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翠儿手腕上那道新添的血痕。
那是刚才碾炭时留下的。
翠儿的手指在抖，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对未知惩罚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她在害怕，害怕这半筐炭里藏着的东西，会像毒蛇一样咬碎她们的主仆情分。
烟雾渐渐浓重起来。
原本应该温暖人心的炭火气息，此刻却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甜腻的味道。
那是朱砂混合了劣质硫磺燃烧后的气味。
若是不仔细闻，很难分辨。
但若是有心人，只需轻轻一嗅，便能察觉异样。
薛婉屏住呼吸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。
她在赌。
赌谭顺不会亲自来验货。
赌李嬷嬷虽然收了好处，但还没傻到主动告发。
赌太后寿宴前，没人愿意为了这点小事，坏了太后的兴致。
烟雾缭绕中，炭火的颜色开始变化。
从暗红转为橙黄，再到刺眼的亮白。
那股甜腻的气味越来越浓，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翠儿的脸色变得苍白，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想要捂住口鼻。
薛婉伸出手，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力道不大，却足以让她定住。
“别动。”
薛婉低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若是这时候乱了阵脚，反倒显得我们心虚。”
翠儿咬着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不敢落下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。
寒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涌入室内，吹得烛火猛地一晃。
薛婉心头一紧，手指瞬间收紧。
进来的是李嬷嬷。
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绸缎袄子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壶刚沸的红茶和两个精致的瓷杯。
李嬷嬷的脚步很稳，脸上挂着那种司空见惯的、毫无波澜的表情。
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案几上，动作轻柔，仿佛只是来送一次寻常的茶水。
然而，她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了铜盆。
那一瞬，薛婉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
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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