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阁内的温度，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。
那半筐炭火，是这屋里最后一点活气。
此刻，它正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喘息。火光微弱得可怜，仅能照亮闵婉脚边的一方地砖，以及她苍白如纸的手指。
翠儿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她的嘴唇早已冻成青紫色，连哭喊的力气都被抽干，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那盆即将熄灭的炭。
“主子……好冷……”
声音细若游丝，带着绝望的颤音。
闵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这一刻的寒冷，不仅是肉体的折磨，更是叶贵妃精心布置的刑罚。
少了一筐炭，意味着原本可以支撑一夜的温暖，现在只能勉强维持到子时过半。而在此之前，必须有人来收账，或者，必须有人来“看”她的诚心。
闵婉缓缓伸出手，指尖悬在那半筐灰烬之上。
那里，还残留着几块未燃尽的黑炭，边缘泛着暗红的余温。
她轻轻拨开表层厚厚的白灰。
动作很轻，很稳，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，而不是在一堆废炭中寻找线索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坚硬的异物。
不是炭。
是一枚铜钱。
一枚被烧得发黑、却并未完全变形的通宝。
闵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可能。
这冷月阁内，除了炭火，不该有任何金属物件。尤其是这种用来传递消息的媒介，早在第三章就被她销毁殆尽。
除非……
有人趁乱留下了它。
或者是，有人在克扣炭火的同时，故意塞进来的。
闵婉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铜钱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她将铜钱翻转过来。
正面是模糊的字迹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——一朵梅花。
梅妃党。
那个一直与叶贵妃分庭抗礼的势力。
闵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原来，不仅仅是叶贵妃在针对她。
这后宫的水，比她想象的还要深。
叶贵妃想折断她的傲气，梅妃想利用她的恨意。
而她，夹在中间，成了那块被反复碾压的试金石。
“主子！”
翠儿突然发出一声惊呼。
闵婉猛地回神，迅速将那枚铜钱藏入袖中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翠儿指着窗棂：“外面……外面有脚步声。”
脚步声。
在这风雪交加的深夜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不是太监，也不是宫女。
那步伐沉重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叶贵妃来了？
不，不对。
若是叶贵妃亲自前来，柳嬷嬷不会提前离开。
这脚步声，是冲着那半筐炭来的。
或者说，是冲着这“失宠”的标签来的。
闵婉站起身。
双腿因为长时间的低温而有些麻木，但她强行稳住身形。
她走到窗边，透过结满冰花的玻璃，向外望去。
雪很大。
天地间一片混沌，只有远处宫道上的一点灯火，在风雪中摇曳不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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