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府的冬风像钝刀子,割在脸上生疼。
沈清舟缩在流放队伍的最末尾,粗布囚服早已湿透,贴在脊背上,冷意顺着骨缝往里钻。他混迹在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中间,佝偻着背,眼神浑浊如死水。没人会多看一个将死之人一眼,这正是他想要的保护色。
前方是宣府大营巍峨的黑墙,城楼上插着残破的“镇”字旗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这里是大明的北大门,也是赵德全势力最难触及、却又最暗流涌动的地方。
沈清舟摸了摸袖口,那里空荡荡的。半块青玉螭龙佩已经留在了京城那个替死的囚犯身上,成了钓赵德全的饵。而他手里剩下的,只有满脑子关于账目折色的记忆,以及这具即将被社会性抹杀的身体。
他要找的人,叫铁臂张。
前任宣府总兵,因拒绝配合户部核销军饷而被赵德全罗织罪名,贬为庶人,软禁在营外旧宅。他是唯一见过当年真实军饷入库流程的人,也是唯一能印证那笔亏空是否流向边军的人。
队伍在城门口停滞。
一名身穿皮甲、满脸横肉的校尉拦住了去路,手中铁爪枪在地上重重一磕,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
“新来的?报上名来。”
沈清舟低下头,声音沙哑:“王二麻子。”
“王二麻子?”校尉嗤笑一声,目光扫过人群,“最近上面有令,所有流囚入营前,需验明正身。尤其是那些看着眼生的。”
他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沈清舟脸上。
那双眼睛虽然刻意伪装得疲惫不堪,但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清明,却逃不过常年征战的老兵油子的眼睛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校尉命令道。
沈清舟缓缓抬头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麻木。
校尉走近两步,鼻尖几乎贴到沈清舟的脸上,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嗅什么。
“没有酒气,没有烟味。”校尉眯起眼,手中的铁爪枪微微抬起,指向沈清舟的咽喉,“只有一股子……书卷霉味。”
周围的流囚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在这苦寒之地,读书人的味道比臭味更招人恨。
沈清舟的心脏猛地收缩,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颤抖。他知道,自己露馅了。不是因为他长得像官员,而是因为他太干净了——即便穿着囚服,那种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体态和气息,是无法完全掩盖的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沈清舟低声说道,语气平稳,仿佛在陈述一条律法条文,“在下虽曾读过几年书,但家贫失学,如今沦为囚徒,早已忘了怎么写字,只记得怎么挨打。”
校尉冷笑一声:“忘了?那就让咱们看看,你忘没忘。”
他从腰间掏出一块炭条,扔在地上,又抽出一把匕首,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用这个,在地上写出‘户部’二字。写错了,或者手抖一下,就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