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京城的青石板路被暴雨冲刷得发白,积水顺着沟渠汇成浑浊的溪流,夹杂着枯叶和污泥,在巷口打着旋儿。沈清舟压低斗笠,身形紧贴着“醉仙楼”后墙的阴影处。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砸在脖颈里,冰冷刺骨,但他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手中的半块玉佩烫得惊人。
那是一块青玉螭龙佩。
此刻,它正被他死死攥在右手掌心。玉质温润,本该是赏玩之物,但此刻上面沾满了泥泞,那道曾经清晰的裂痕也被雨水浸透,显得愈发狰狞。这是王大人死前塞给他的东西,也是赵德全极力想要掩盖的证据。
沈清舟的目光锐利如刀,扫视着前方那条通往城南废弃窑厂的窄巷。半个时辰前,他在户部衙门的暗室里,通过一份被刻意遗漏的差役名册,锁定了今晚出现在库房附近的可疑人物——赵德全的亲信管家,福伯。
传闻福伯精通易容,且手段狠辣,曾替赵家处理过不少“麻烦”。如果另一半玉佩真的在赵德全手中,那么持有者必然是能随意进出内宅、且对账目细节了如指掌的人。而福伯,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中间人。
“主事,您确定要独自去?”身后的随从小六声音颤抖,被雨声淹没,“赵侍郎的人遍布京城,若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沈清舟低声喝止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若我回不来,将这份密信交给李长风御史。记住,只给信,不给玉。”
他不想让小六涉险。这场博弈,他已经没有退路。明日秋粮封存,一旦封箱,所有证据都将化为废纸。今夜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沈清舟转身没入雨中,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雨幕吞没。
……
窑厂位于京城南郊,荒废多年,四周杂草丛生。这里曾是前朝的一处砖窑,如今只剩几堵残破的高墙,像巨兽的骨架般矗立在黑暗中。
沈清舟避开主路,沿着墙根潜行。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,每一步都要小心试探,生怕发出声响惊动猎物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,那是雨水混合着腐烂植物散发出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他在一处坍塌的土堆后停下脚步。
前方三十步外,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。灯光微弱,却足以照亮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人背对着他,正蹲在地上,似乎在检查什么。
沈清舟屏住呼吸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短刃。他没有贸然出手,而是观察着对方的动作。那人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借着闪电的光亮看了一眼,随即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。
虽然看不清面容,但那件玄色的绸缎马褂,以及腰间悬挂的一串钥匙,让沈清舟心头一紧。
那是赵府管家的标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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