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议事厅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,将四壁悬挂的“清正廉明”匾额映得忽明忽暗。地上散落着几卷被踢翻的账册,纸张边缘沾满了泥水与灰尘,那是昨夜聚贤楼突围时留下的痕迹。沈清舟的官袍下摆还湿漉漉地滴着水,但他站得笔直,脊背如同一张拉满的弓,目光死死盯着上首那位正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男人。
赵德全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。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并未看沈清舟,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,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沈主事,”赵德全终于开口,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教导晚辈,“你可知罪?”
沈清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,掌心全是冷汗,但面上却波澜不惊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大人问的是何罪?”沈清舟语调平稳,眼神锐利如刀,“是问属下私藏证物?还是问属下深夜潜入同僚府邸?”
“放肆!”一旁的钱书吏厉声喝道,“王员外郎暴毙,现场留有大量伪造账目的痕迹。你身为户部主事,不仅不配合调查,反而带着王夫人的遗物四处乱撞,如今更是闯入议事厅,意图混淆视听。沈清舟,你难道想为王大人的贪墨罪行做伪证吗?”
沈清舟冷笑一声,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锦囊。
动作很慢,仿佛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他将锦囊放在桌上,解开系带。半块青玉螭龙佩滚落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玉质温润,却在烛光下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钱书吏说这是伪证?”沈清舟抬眼,直视赵德全,“请侍郎大人过目。”
赵德全的目光在那半块玉佩上停留了一瞬。那一瞬间,他盘动核桃的手指停滞了半秒。虽然极快,但沈清舟捕捉到了。
“一块破石头,也能当证据?”赵德全轻笑出声,挥手示意左右,“沈主事,本王……哦不,本官念你初犯,且是为了查明真相,才容忍你至此。但这块玉佩来历不明,恐怕是你为了包庇死者,故意伪造的。来人,将其收走,作为沈主事干扰公务的证据。”
两名衙役上前,伸手欲拿。
“慢。”
沈清舟猛地按住玉佩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《大明律·刑律》规定,凡伪造文书、印信者,绞。凡诬告者,反坐。”沈清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字字铿锵,“这块玉佩,并非伪造。它是王大人临终前,托人带给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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