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秋意,比往年都要凉薄几分。
京城前门外的“聚贤楼”二楼雅间,窗纸被风鼓动得哗哗作响。沈清舟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龙井。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,那里空空如也,但半块青玉螭龙佩的重量仿佛还压在心头,冰冷刺骨。
他在等王大人的遗孀,赵婉娘。
按照暗中的约定,赵婉娘会在子时三刻出现。沈清舟要问的只有一件事:那半块玉佩,究竟是谁给的?又为何会夹在户部那本至关重要的《秋粮折色银两簿》夹层里?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像是有人在走廊尽头徘徊。
沈清舟眼神微凝,并未抬头,只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。瓷底与木桌接触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笃”响。
这声音刚落,另一侧角落里的茶客忽然咳嗽了一声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,手里捏着两颗核桃,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皮。他的笑容温和,眼神却像是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沈清舟认得这张脸。
这是户部衙门里的老书吏,姓钱,平日里负责整理归档,向来是个不起眼的角色。但此刻,他剥橘子皮的动作停顿了半秒,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沈清舟的袖口,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这不是巧合。
赵德全的人,已经盯上了这里。
沈清舟心中冷笑。赵侍郎果然狠辣,既然敢派锦衣卫深夜搜查,便绝不会只满足于口头警告。他这是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沈清舟:你在哪,我就在哪;你想查什么,我就盯着你。
但他不怕。
怕,就查不出真相,也就保不住王大人留下的最后一点清白。
就在这时,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身穿素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。她面容憔悴,眼窝深陷,显然近日未曾安眠。正是赵婉娘。
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钱书吏,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强作镇定,走到沈清舟对面坐下。
“沈大人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沈清舟没有寒暄,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,推到她面前。那是他从王大人书房暗格中找到的半块玉佩的拓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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