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坏了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，从门缝底下渗进来。
聂青坐在客厅地板上。
膝盖抵着胸口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巧克力。
锡纸已经皱成一团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窗外的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雨水倒灌进老旧公寓的下水道。
发出咕噜咕噜的呕吐声。
紧接着是浑浊的污水，顺着门槛缝隙涌了进来。
冰冷。
带着铁锈和腐烂垃圾的味道。
聂青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声音。
十分钟前。
陆远离开时。
钥匙串发出的最后一声轻响。
不再清脆。
而是变得沉重。
缓慢。
像是一块石头，坠入了深井。
那不是钥匙掉落的声音。
那是他在确认门锁是否反锁后。
故意放慢脚步。
用鞋底碾过积水地面的声音。
他在听里面的动静。
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。
聂青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里全是潮湿的霉味。
她低头看向茶几。
那里放着刚才喂给小满的药瓶。
瓶盖敞开着。
白色的药片散落出来几颗。
旁边是那半块巧克力。
曾经完整的甜蜜。
现在只剩下残缺的边角。
第一章它完整地在聂青手中。
第二章它被推过桌面，成为交易筹码。
第三章它进入陆远的口袋，成为权力象征。
第四章它被陆远掰开一半，作为回礼或羞辱。
第五章它变成空包装纸，留在陆远桌上，象征债务未清。
第六章它被聂青吞下，完成闭环，也吞噬了最后的尊严。
现在，它在这里。
在聂青的手心里。
即将开启第七章。
敲门声响起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均匀。
不急不缓。
像是在敲击棺材板。
聂青站起身。
腿有些麻。
她走到门口。
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走廊昏暗。
只有远处应急灯微弱的光。
陆远站在那里。
穿着那件沾着泥点的冲锋衣。
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。
眼神像是在评估货物的成色。
「开门。」
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。
闷闷的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「水漫上来了。」
他说。
「我家也在漏水。」
「我想借点干毛巾。」
聂青没有说话。
她的手按在门把手上。
冰凉。
坚硬。
「陆先生。」
她说。
声音沙哑。
「我家没有多余的毛巾。」
门外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是一声轻笑。
「别这么小气。」
陆远说。
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」
「我闻到了。」
「那种味道。」
「很特别。」
聂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什么味道？
她下意识地问：「什么味道？」
「甜腻。」
陆远回答。
「还有……」
他顿了顿。
「苦杏仁味。」
聂青猛地后退一步。
后背撞在墙上。
痛感让她清醒。
苦杏仁味。
苯甲醇的味道。
工业溶剂的味道。
陆远在撒谎。
或者说，他在试探。
他根本不知道药里有毒。
他只是想制造恐慌。
想逼她主动交出更多的东西。
「你闻错了。」
聂青说。
语气平静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「那是我的巧克力。」
「受潮了。」
门外又沉默了。
这次更久。
聂青能感觉到。
陆远正在重新评估她。
就像评估一件商品是否有瑕疵。
如果巧克力真的只是受潮。
那么刚才那一口苦涩。
就不是毒药的前兆。
而是绝望的宣泄。
「是吗？」
陆远问。
语调上扬。
带着戏谑。
「那你为什么不开门？」
「我怕水淹了你的家。」
聂青握紧了门把手。
指节发白。
「我不需要你的同情。」
她说。
「我需要抗生素。」
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。
陆远的笑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钥匙碰撞的脆响。
叮当。
叮当。
这一次，声音很轻。
很谨慎。
「小满怎么样了？」
他问。
「还在烧。」
聂青说。
「呼吸急促。」
「你需要帮助。」
「当然。」
陆远说。
「但我有个条件。」
聂青闭上眼睛。
她知道条件是什么。
从来都是。
「把那半块巧克力给我。」
他说。
「我要看看。」
「是不是真的受潮了。」
聂青睁开眼。
看着门缝下涌入的污水。
水位在上涨。
已经没过脚踝。
冰冷刺骨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巧克力。
锡纸反光。
在这黑暗中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这是她最后的体面。
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如果给他。
她就彻底沦为乞讨者。
如果不给。
小满可能撑不过今晚。
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。
每一秒都在挤压她的理智。
聂青伸出手。
打开了门。
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。
陆远站在门口。
浑身湿透。
头发贴在额头上。
眼神幽暗。
他并没有立刻伸手要巧克力。
而是先看了一眼屋内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