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雨点砸在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聂青坐在床边，手里攥着那个空了的药瓶。
塑料瓶身冰凉。
上面印着的保质期日期模糊不清。
陆远的话在耳边回响。
「这药，保质期很短。」
「别浪费了。」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指尖用力按压瓶身。
指甲陷入塑料里，留下白色的痕迹。
短。
到底有多短？
三天？
还是明天？
小满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。
但额头依然烫得吓人。
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。
像随时会断裂的弦。
聂青放下药瓶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纸巾。
以及，那半块巧克力。
锡纸已经失去了光泽。
边缘沾上了灰尘。
还有陆远指腹留下的温度。
那是权力的余温。
也是羞辱的证明。
她把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。
旁边是小满烧得通红的脸。
和那瓶救命的抗生素。
三者并列。
像一场荒诞的祭祀。
聂青拿起巧克力。
手指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如果这药是假的。
如果这药真的过期了。
她该怎么办？
她没有退路。
楼道里的黑暗吞噬了她。
陆远的笑容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那双眼睛。
藏着秘密。
藏着关于过期药品的真相。
也藏着关于那只失踪橘猫的线索。
她不敢想。
现在，她只能赌。
赌陆远不会为了几块钱，去赌一条人命。
或者，赌他根本不在乎。
聂青剥开锡纸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。
巧克力断面的纹理清晰可见。
粗糙。
不规则。
那是陆远掰开的痕迹。
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。
他把完整的权力掰碎。
只给她一半。
另一半，留作纪念。
或者，留作下次交易的筹码。
聂青看着那半块巧克力。
喉咙发干。
胃里空空如也。
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。
饥饿感像一只野兽，在肚子里抓挠。
但她没有吃。
至少，现在没有。
她需要记住这种味道。
记住这种甜腻背后的苦味。
记住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里的。
记住尊严破碎的声音。
咔嚓。
她在心里默念。
然后，张开嘴。
将那一小块巧克力送入口中。
没有咀嚼。
直接吞咽。
甜味在舌尖炸开。
随即转化为浓烈的苦涩。
像是混入了泥土。
又像是混入了血。
她闭上眼睛。
感受着那股异物感滑过食道。
落入胃袋。
沉甸甸的。
像吞下了一块石头。
也像吞下了一个承诺。
一个无法反悔的承诺。
小满动了动。
眉头皱起。
似乎被她的动静惊醒。
「妈妈……」
声音微弱。
带着哭腔。
「怕黑……」
聂青睁开眼。
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。
滚烫。
「不怕。」
她说。
声音沙哑。
「妈妈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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