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短暂地撕开这片浓稠的黑暗。
聂青站在陆远家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巧克力。
锡纸已经有些发皱，边缘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这是她最后一点体面，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女儿小满的呼吸声在脑海里像拉风箱一样急促，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敲门。
三下。
节奏平稳，没有颤抖。
门开了。
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某种陈旧香水味的暖风扑面而来。
陆远站在门口，身上那件沾着泥点的冲锋衣还没换下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楼道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，也格外傲慢。
他的目光落在聂青手中的巧克力上，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「进来坐？」他侧过身，语气轻佻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幽默感，「外面雨大，别淋湿了你的‘救命稻草’。」
聂青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抬了抬手，将巧克力递过去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「我要药。」她说。
声音沙哑，简短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陆远笑了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捏住巧克力的锡纸一角，轻轻抽走。
指尖触碰到聂青的手指时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他并没有立刻拆开包装。
而是拿着巧克力，退后一步，让出进屋的空间。
「既然来了，就按规矩办事。」他说。
聂青迈过门槛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，只有冰箱压缩机停止运转后的死寂，笼罩着整个空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停滞感。
陆远走到餐桌旁，将巧克力放在桌面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，刀刃在闪电的映照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他没有看聂青，而是低头看着那块巧克力。
刀尖抵住锡纸，轻轻一划。
咔嚓。
清脆的断裂声在黑暗中响起。
那是尊严破碎的声音。
他将巧克力掰成两半。
一半留在桌上，另一半被他随手抛进嘴里，咀嚼的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他在享受这个过程。
享受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。
吃完那一半，他舔了舔嘴唇上的碎屑，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瓶。
塑料瓶身冰凉，标签模糊不清。
他将药瓶推过桌面，停在聂青面前。
「阿莫西林，两片，一日三次。」他说，眼神像是在评估货物的成色，「够你女儿撑到停水恢复。」
聂青没有去拿药瓶。
她的目光落在陆远刚才吃剩下的那一半巧克力的位置上。
不，那里是空的。
陆远把那半块巧克力吃了。
作为回礼？还是羞辱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交易已经完成了一半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药瓶。
冰冷，坚硬，真实。
她抓起药瓶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脚步很快，甚至带着些许仓皇。
她想离开这个充满压迫感的空间，回到那个虽然黑暗但属于她的角落。
身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不是门锁。
是陆远重新扣上了防盗链。
「站住。」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，激起回响。
聂青停下脚步，背对着他，身体紧绷。
「药有问题。」陆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平静得可怕。
聂青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缓缓转过身。
陆远靠在桌边，手里还拿着那把小刀，另一只手正指着桌上的药瓶。
「你看清楚标签。」他说，「生产日期模糊不清。在这种时候，假货比真药更致命。」
聂青低下头，看向手中的药瓶。
借着窗外划过的一道闪电，她看清了标签上的字迹。
确实，日期那一栏被磨损得厉害，只剩下几个残缺的数字。
2023年10月...
后面是什么？
她记得很清楚，出厂日期是10月15日。
今天是10月18日。
过期三天。
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但她不能表现出慌乱。
如果现在承认，她就失去了所有谈判的余地。
「我没看错。」她说，声音依旧冷静，略带沙哑，「保质期还有半年。」
陆远挑了挑眉。
他直起身，一步步向聂青逼近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聂青的心跳上。
「是吗？」他反问，语气中带着多疑和贪婪，「那你敢不敢让我验一下？」
聂青握紧了药瓶。
指节再次泛白。
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旦交出药瓶，主动权就彻底回到了陆远手中。
但如果不交，他就不会让她离开。
在这个断水断电、资源匮乏的周末，陆远就是这里的王。
而他喜欢验证自己的权威。
「好。」聂青说。
她将药瓶递了过去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在递交一份投降书。
陆远接过药瓶，并没有立刻检查。
他先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瓶盖，确认密封性完好。
然后，他举起药瓶，对着窗外的闪电仔细观察。
光线透过塑料瓶身，折射出浑浊的光晕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似乎在寻找什么破绽。
聂青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，咚，咚，咚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