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感应灯突然亮了。
惨白的光线像一把钝刀，强行剖开了黑暗。
聂青猛地抬头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那盏灯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亮起，而是从陆远家的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，映亮了走廊尽头那一小块区域。
这意味着，门开了。
或者，有人要出来了。
她迅速站起身，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，试图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。
门把手转动了一下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陆远打开了门。
他没有完全敞开，只是留了一道足以伸进一只手的缝隙。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。
陆远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那半块巧克力。
锡纸已经被揉皱了，呈现出一种扭曲的银色光泽。他并没有吃它。
相反，他用拇指指甲轻轻刮擦着锡纸表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「等了十分钟。」陆远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，「聂小姐，你的耐心比这暴雨还要持久。」
聂青没有接话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巧克力。
那是小满最后的甜味慰藉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「药。」她说。
只有这一个字。
简短，克制，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水里。
陆远挑了挑眉。
他将手中的巧克力举到眼前，借着走廊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。
「太脏了。」他说。
聂青皱起眉头：「这是未开封的。刚才还在你手里。」
「是，是在我手里。」陆远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「但我刚才在确认它的成色。你看，锡纸破了角。」
他故意将那个破损的缺口展示给聂青看。
其实那个缺口很小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但在陆远夸张的描述下，它显得像是被恶意撕扯过的伤口。
「我不喜欢瑕疵品。」陆远慢条斯理地说，「尤其是这种……充满不确定性的东西。」
他把巧克力收回口袋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抗生素。
塑料瓶身泛着冷冽的白色光泽。
瓶盖拧得紧紧的。
聂青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她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，那是希望的味道。
「交易。」她再次强调。
陆远晃了晃手里的药瓶。
清脆的碰撞声在楼道里回荡。
「规则变了。」他说，「现在，这块巧克力的价值，由我决定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刺向聂青苍白的脸。
「我要你亲手把它掰开。」
聂青愣住了。
「什么？」
「一半给我。」陆远说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「作为手续费。毕竟，我花了十分钟时间评估风险，还承担了开门的风险。这点代价，不过分吧？」
聂青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这是一种羞辱。
这是一种权力的展示。
他在告诉她，在这个停电停水的周末，尊严是可以被分割的，就像这块巧克力一样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这瓶抗生素已经过期三天了。
这个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，藏在聂青的脑海里。
她不能表现出来。
如果表现出任何犹豫或愤怒，陆远就会收回药瓶，继续他的心理游戏。
而她等不起。
小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扯她的神经。
「好。」聂青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