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，密密麻麻地扎进贺知微的耳膜。
她坐在汽车旅馆那张掉漆的木桌前，面前是那台修了一半的老式打字机。齿轮卡死了，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某种迟到的叹息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味，这种味道让她想起老街后屋那个总是阴干不了的角落。
门被推开了。没有敲门声，只有雨水顺着门框滴落的声响。
温予安站在门口。他的校服衬衫湿透了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。他手里没有拿伞，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，那双清澈却疏离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桌子上的打字机，又或者是盯着她。
贺知微没有抬头。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指尖冰凉。“你来了。”语调平缓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“我找到了一些东西。”温予安走进来，关上门。动作很轻，隔绝了外面的雨声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袋，放在桌上。那是一份泛黄的文件夹，边角磨损严重，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。
贺知微终于抬起头。她的目光扫过温予安的脸，那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。她在上一章的火光中看到了那种眼神，现在它近在咫尺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不是判决书副本。”温予安纠正道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是自首书。还有，一份从未公开的协议。”
贺知微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来逃离的，带着空荡荡的双手和未知的未来。但现在，命运似乎强行按下了暂停键。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。这是她今晚问的第一个反问句。
温予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拉开椅子坐下，距离她只有一臂之遥。那股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，侵入了她的领地。
“因为我想切断联系。”温予安说，语气克制，留白很多，“我以为给你钱，或者给你真相，就能让你离开。但我发现，只要你还在这里，我就无法真正面对过去。所以我把所有能给你的都带来了。包括这个。”
他打开防水袋。里面是一叠纸，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的照片。
照片上有两个人。年轻的温父穿着笔挺的西装，站在左边；年轻的贺父穿着工装，站在右边。两人勾肩搭背，笑容灿烂，背景是当年贺氏工厂的大门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：*1998年秋，兄弟合影。*
贺知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你知道那天是哪天吗？”温予安忽然问道。
贺知微愣了一下。那是父亲失踪的日子，也是她噩梦开始的日子。所有人都记得那是个暴雨倾盆的夜晚，但具体日期……
“2003年11月14日。”贺知微说。声音很轻，却准确得可怕。
温予安点了点头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“我知道。因为我在那天晚上，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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