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,混合着陈年霉斑和潮湿木头的腐朽味。贺知微站在窗边,手里攥着那页从温予安那里借来的日记残页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问。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尘埃。
温予安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椅子上,校服依旧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,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看着窗外即将被拆除的老街轮廓,眼神里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。
“因为那天下午,只有你在这里。”温予安说,“父亲离开前,把这台打字机留给了你。他说,这是最后一件需要‘修复’的东西。”
贺知微转过身,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台老式黑色打字机上。它积满了灰,像一头沉睡的野兽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解释,也不需要你的怜悯。”贺知微走到打字机前,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,“我只需要知道,怎么让它重新工作。这是交换条件。我帮你保守秘密,你帮我修好它,然后我们两清。”
温予安站起身,走近一步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上。“这不是交易,贺知微。这是仪式。”
“仪式也是交易的一种。”贺知微淡淡地说,语调平缓,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结论。
她开始拆卸打字机的外壳。螺丝生锈了,她用一把小钳子费力地拧着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金属部件上。阁楼漏水,头顶的水渍不断扩大,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随着外壳打开,内部的机械结构暴露在眼前。齿轮卡死,墨辊干裂。贺知微的手指有些发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压抑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影——那是轻微抑郁症状发作的前兆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温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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