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,隔绝了里面陈伯崩溃的哭喊声和警员公事公办的呵斥。夜风卷着潮湿的水汽,吹得长椅上的落叶打着旋儿。
贺知微坐在那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那块被揉皱的纸巾。她的语调依然平缓,像在做一道早已解完的算术题:“温予安,你的左臂需要复位。但在那之前,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纸张边缘锋利,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。那是《免责及放弃追索权协议》。
“签字。”她说,“作为交换,我会独自面对房东的最后通牒,以及拆迁办的那些麻烦。你不需要再承担任何关于这家店、或者关于我父亲当年的责任。”
温予安靠在墙边,左臂用一条干净的白衬衫简易包扎着,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。他没有看那份文件,而是看着贺知微的眼睛。他的眼神清澈,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疏离。
“贺小姐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周围的空气,“法律文件解决不了道德问题。或者说,它掩盖了更深的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。封皮是深蓝色的,边角磨损严重,露出里面的白色纸板。
“这是我父亲的日记。”温予安说,“关键页被撕掉了,但我保留了这一页。”
贺知微接过那本日记。她的手指触碰到纸页的瞬间,指尖微微发凉。她翻开那一页,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,潦草而急促。
*“今日与老温谈妥。债务重组方案需由我方主动破产,以切断资金链关联。若查至此处,恐牵涉到税务违规及早期洗钱嫌疑。此局,必有一人背锅。我选我自己。为了知微,也为了予安。”*
贺知微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她一直以为父亲是被陈伯那样的小人逼死的,是被市场淘汰的失败者。她构建起整个复仇的逻辑,建立在“受害者”的身份之上。但现在,这本日记告诉她,父亲是一个主动选择牺牲的人。他甚至可能涉及刑事犯罪,而他选择用破产来掩盖这一切,保护了两个家庭的孩子。
“所以,”温予安继续说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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