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铁锈味。
不是血。
是雷云压得太低，把青云宗外门那些生锈的铁栅栏、破败的屋檐，都熏出了一股子霉烂的腥气。
袁青站在废弃柴房后那间半塌的土地庙前。
庙里的泥塑佛像缺了一只胳膊，断口处长满了青苔，像是一只瞎掉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他。
他浑身湿透。
粗布衣角滴着水，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泥渍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像一根钉进土里的木桩。
庙门口坐着一个人。
老张。
曾经也是外门的杂役头子，如今背驼得像只虾米，手里攥着一块发黑的怀表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看见袁青，老张的手抖了一下。
怀表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齿轮崩裂的声音，在死寂的雨前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袁……袁师弟？”
老张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干涩，颤抖。
他想站起来，但膝盖一软，又跌坐回去。
眼神躲闪，不敢看袁青的脸。
更不敢看袁青那双眼睛。
那里面的红血丝还没退干净，瞳孔深处藏着一种让老张骨髓发冷的东西。
那是见过血的人，特有的冷静。
“账本。”
袁青开口。
声音很低，比雨前的闷雷还要沉。
只有两个字。
老张缩了缩脖子，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储物袋。
那是他的命根子，也是他苟活在这吃人外门的唯一底牌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老张结巴着，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，混着脸上的雨水，滑进领口。
“苏执事……苏执事查得紧……我把副本烧了……真的烧了……”
他在撒谎。
袁青闻到了。
那股味道不对。
不是焦糊味。
是恐惧发酵后的酸臭味。
还有，老张袖口内侧，有一抹没洗干净的墨迹。
那是记录灵石流向时，常用的朱砂印泥干涸后的颜色。
袁青往前走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碎瓦片上。
咔嚓。
老张猛地后退，后背撞上了泥塑佛像的基座。
“别过来！”
老张尖叫起来，声音尖锐得变了调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符。
那是执法堂的紧急联络符。
只要捏碎它，半个时辰内，执法堂的金甲卫士就会赶到这里。
到时候，不管袁青是什么怪物，都得被关进寒牢，受尽酷刑。
“你……你别逼我！”
老张的手指扣在符箓上，指甲掐进了肉里。
“我知道你恨苏德！但我没办法！他是执事！他背后有人！我一个小杂役，凭什么跟你作对？！”
老张歇斯底里地吼着。
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。
“当年……当年是你灵根受损，我也想过帮你！可是苏德说，只要我不举报你私藏禁术，就给我续命药！我上有老下有小……我不能死啊！”
他在求饶。
也在威胁。
袁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张。
目光落在老张那只紧紧攥着传讯符的手上。
然后，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向上。
一枚碎片躺在他的手心。
不大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边缘参差不齐，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。
但它散发着微弱的光。
不是灵石的温润光泽。
而是一种近乎于血的暗红色。
那是半块下品灵石碎裂后的残骸。
第六章结束时，它彻底碎了。
成了袁青重塑灵根的基石。
也成了现在，最锋利的刀。
“这是你当年，从我身上拿走的那半块。”
袁青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。
老张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半块碎石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三年前。
也是这样一个雨天。
袁青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。
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修行资格，他把家里寄来的最后一笔灵石分成了两半。
一半交公，一半留着自己买药。
结果，苏德找上门。
说袁青私吞宗门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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