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袁青站在执法堂外围的阴影里。
粗布衣角被潮湿的风扯动,贴在腿上,冰冷刺骨。
他怀里揣着那本泛黄的账本副本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边缘,像摸到了某种带血的骨头。
老张跪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双腿血肉模糊,被封死的经脉让他的身体僵硬如石。
雨水顺着老张灰白的头发滴落。
他没有哭出声。
只是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。
那是绝望的声音。
也是臣服的声音。
“看着。”
袁青低声说。
声音冷硬,没有任何起伏。
老张颤抖了一下,浑浊的眼珠转动,看向袁青的背影。
袁青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。
这是他用墨汁和炭笔伪造的。
字迹模仿了内门某位长老的亲笔风格。
内容很简单。
只有一句话:
“苏德私吞三品灵草,账目已交予执法堂副执事赵刚核对。”
这句话,是刀。
刀尖朝上,指向苏德。
也指向那个一直与苏德争权夺利的赵刚。
袁青的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。
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片。
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这不是因为紧张。
而是因为丹田深处,那块曾经碎裂的半块灵石残片,正在隐隐发烫。
它像是在回应这份恶意。
又像是在嘲笑这世道的荒谬。
“扔出去。”
袁青对老张说。
老张愣了一下。
他想爬过去,但被封死的经脉让他连抬起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用灵力推。”
袁青补充道。
语气里没有商量。
只有命令。
老张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调动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微弱灵力,汇聚在指尖。
噗。
一声轻响。
那张素笺如同一片枯叶,飘出了阴影区。
落在执法堂门口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
雨水很快打湿了它的边角。
墨迹晕开,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袁青转身。
拉着老张,迅速退入旁边的碎石小路。
那里堆满了废弃的柴火和干枯的藤蔓。
是这一带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也是最容易起火的地方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老张趴在地上,艰难地抬起头。
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你这是在借刀杀人。”
“杀谁?”
袁青停下脚步,侧过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苏德。”
“赵刚不会放过他。”
“苏德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老张喘着粗气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。
“你把自己也搭进去了。”
“执法堂的人发现后,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。”
“因为只有你,最近接触过苏德的账目。”
袁青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掌心,那道古旧伤痕处的皮肤,正微微泛着红光。
痛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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