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砸在铁皮屋顶上,震落了墙角积灰。
季寒听见自己左腿液压杆发出的哀鸣。
那声音像生锈的锯条切割骨头,尖锐,且绝望。
他趴在地下排水沟的淤泥里。
雨水顺着破损的混凝土缝隙滴落,混合着铁锈味和腐烂的苔藓气息。
这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。
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身后的巷口,两道探照灯的光柱正在扫视废墟边缘。
光束切开雨幕,像两把冰冷的解剖刀。
「咔哒。」
无线电电流的杂音在他耳麦里炸开。
低沉的笑声透过静电噪音传来,带着金属般的摩擦感。
「老鬼。」
季寒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深深抠进泥水里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。
「你的心跳很快,搭档。」
老鬼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幽灵。
「别费劲了。那两个雇佣兵已经封锁了出口。你那条废掉的左腿,走不出这片街区。」
季寒闭上了眼睛。
黑暗中没有光。
只有体内那股蓝色的火焰在燃烧。
它不像火。
更像是一种有生命的液体,沿着脊椎向上攀爬,侵蚀着他的神经末梢。
剧痛。
不是肉体的疼痛。
是灵魂被撕裂的幻觉。
他看见田医生那张浑浊的眼睛正盯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,只有算计。
「交易。」
季寒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。
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锚点。
只要还能思考交易,他就还是人。
一旦陷入幻觉,他就成了怪物。
就像日记里写的那样。
皮肤透明,血管变蓝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。
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。
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他抬起左手,按向左侧太阳穴的生物识别接口。
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疤痕。
那是他作为“人类”的最后证明。
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筹码。
但他不能给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如果交出芯片,他就成了无户籍的幽灵。
在这个时代,幽灵比死人更危险。
猎人会毫不犹豫地撕碎幽灵,只为了拿走那点残存的生物电。
「嘿!」
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喝。
脚步声逼近。
沉重,杂乱,带着战术靴踩碎瓦砾的声音。
两名雇佣兵。
他们穿着外骨骼装甲,手持电磁步枪。
枪口上的红点扫描着每一处阴影。
季寒屏住呼吸。
他将身体贴紧冰冷的排水管。
金属的寒意透过衣服渗入骨髓。
但他的左腿……
左腿的感觉正在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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