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像重锤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震落了墙角积灰。
季寒听见自己左腿液压杆发出的哀鸣。
那声音尖锐，刺耳，像是金属在撕裂骨骼。
他靠在诊所破碎的门框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。
混合着血水，流进眼睛里。
刺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真正让他恐惧的，是体内那股灼烧感。
田医生注射进去的蓝色液体。
此刻正沿着血管蔓延。
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钻进他的脊髓。
刺激着他早已烧毁的伺服电机。
「该死。」
季寒低声咒骂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抬起右手。
按在左大腿外侧的神经接口上。
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。
曾经连接着人类神经。
现在只剩下裸露的铜线和塑料导管。
酸雨腐蚀着他的皮肤。
带来滋滋作响的声音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巷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。
杂乱。
是老鬼的人。
他们正在搜索这片废墟。
脉冲枪的能量指示灯在雨中闪烁。
幽绿的光。
像鬼火。
季寒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。
还有烧焦的肉味。
那是田医生的味道。
也是小满的味道。
他闭上眼睛。
试图忽略体内的躁动。
集中精神。
启动义肢。
这是他在清理者部队时学到的第一课。
当肉体无法支撑时。
让机器接管。
哪怕代价是灵魂。
「启动序列。」
他在脑海中默念。
没有语音模块。
只有意识指令。
左腿的伺服电机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。
不是正常的启动声。
而是某种低频的震颤。
像是心脏在跳动。
不。
比心跳更剧烈。
更疯狂。
季寒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他看见自己的左腿。
在雨水中。
肌肉纤维般的纹路在皮下浮现。
那不是机械结构。
那是……生物组织。
蓝色的荧光。
从伤口处渗出。
照亮了周围泥泞的地面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
他喃喃自语。
恐惧像冰水浇头。
但没时间思考。
脚步声近了。
「在那边！」
有人喊了一声。
枪口对准了他。
季寒咬紧牙关。
强行压下体内的排斥反应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否则就是死。
他猛地蹬地。
左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不是机械的僵硬推动。
而是某种原始的、野蛮的爆发。
他整个人弹射出去。
撞翻了巷口的垃圾桶。
泥水四溅。
脉冲枪的火舌喷吐而出。
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。
打在身后的砖墙上。
碎石飞溅。
划破了他的脸颊。
鲜血涌出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只感觉到一股热流。
从左腿流向全身。
温暖。
致命。
像毒品。
像诅咒。
季寒狂奔。
穿过狭窄的雨巷。
鞋底踩在碎玻璃上。
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左腿的力量大得离谱。
每一次落地。
地面都会微微震动。
伺服电机的嗡鸣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、粘稠的声音。
像是血肉在蠕动。
他不敢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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