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像重锤,一下下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震落了墙角积灰。
季寒听见自己左腿液压杆发出的哀鸣。
伺服电机彻底烧毁的焦糊味,混着酸雨带来的铁锈气,充斥在狭窄的手术区。
备用电源的指示灯还在闪烁。
微弱的光,把田医生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田医生跪在地上。
那只被季寒扭断的手指,正滴着血。
但他没有呼救。
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那笑声干涩、沙哑,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。
「你拿错了东西。」
田医生说。
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季寒握紧手中的无菌盘。
透明塑料盒里,那半块青霉素胶囊静静地躺着。
淡青色,沾着一点血迹。
这是田医生儿子的救命药。
也是季寒走出这个地狱的唯一筹码。
「药是我的了。」
季寒重复了一遍。
他的语气冷硬,不带任何情绪。
就像他在战场上扣动扳机时一样。
田医生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有些僵硬,但眼神却异常锐利。
他伸出完好的右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。
针管很细,透着寒光。
「你想走?」
田医生问。
「想活。」
季寒回答。
只有两个字。
田医生冷笑一声。
他把注射器放在手术台上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,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「这药不能直接打。」
田医生说。
「抗生素需要溶剂溶解。直接注射会引发过敏性休克。」
季寒盯着那支注射器。
他知道田医生在拖延时间。
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。
老鬼已经逼近到了门口。
「快点。」
季寒说。
田医生没有动。
他拿起那颗胶囊,放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烧杯里。
然后,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无色液体。
那是生理盐水。
但在废土,纯净的生理盐水比黄金还珍贵。
田医生将盐水倒入烧杯。
胶囊开始溶解。
季寒的心跳加速。
他能感觉到血液里的辐射毒素在沸腾。
抑制剂的效果正在消退。
疼痛像蚂蚁一样,啃噬着他的神经。
他必须尽快修复义肢。
否则,下一秒他就会变成一具尸体。
「你在等什么?」
季寒问。
田医生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季寒看不懂的光芒。
不是恐惧。
也不是贪婪。
而是一种……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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