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寒风像钝刀子，割在脸上生疼。
汪阿宁站在粮站后巷的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细粮票存根。纸边缘粗糙，带着锯齿状的毛边，那是昨天霍建国亲手撕下来的。
她没敢直接去窗口。
霍建国那双眼睛太毒，像是在剥皮。昨天他拿走金表时，指尖在表盘玻璃上划过的触感，至今还残留在她的神经末梢。那道裂纹，像是一只瞎了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“让让，别挡道。”
李秀兰挤了过来，肩膀重重撞在汪阿宁手臂上。她手里捏着一把烂白菜叶，眼神却在汪阿宁空荡荡的手腕上扫了一圈，嘴角撇了撇，没说话，只是加快脚步往前挪。
汪阿宁没动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赵医生。
如果赵医生真的知道林致远的下落，或者至少知道霍建国为什么对亡夫的名字如此敏感，那这就不只是一笔买卖，而是一场审判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像是鞋底沾了泥。
赵医生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，低着头，快步走过。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，甚至连余光都没有给身后的汪阿宁。
汪阿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，那里空空如也。昨天烧掉纸条时，灰烬还在余温中冒着青烟，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她必须问清楚。
霍建国昨晚念的那个名字，究竟是怀念，还是威胁？
汪阿宁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煤渣和腐烂菜叶的味道。她快步跟上赵医生的背影，在一个拐角处，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口。
赵医生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停下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呼吸声很轻，却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“赵医生……”汪阿宁的声音很轻，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，“我想问问，致远……”
“嘘！”
赵医生迅速转过身，一只手捂住汪阿宁的嘴，另一只手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他的手指冰凉，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黑渍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和，只有惊恐。那种惊恐不是针对眼前的人，而是针对某种看不见的、巨大的压力。
“别提这个名字。”赵医生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听不见，“在这里，在任何地方，都别提。”
汪阿宁愣住了。
她看着赵医生躲闪的目光，心里那股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“可是，霍建国他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赵医生打断了她，眼神锐利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谨慎的浑浊，“你不懂。有些话，说出口就是命。”
他松开手，后退半步，拉开距离。
这个动作像是一把刀，切断了两人之间仅存的信任纽带。
汪阿宁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赵医生的反应太激烈了。
如果只是普通的旧识重逢，何必如此如临大敌？除非……林致远的身份，牵扯到了某种不能触碰的红线。
而霍建国，显然抓住了这根红线。
“我只是想确认，他是否认识我丈夫。”汪阿宁盯着赵医生的脸，试图从那张疲惫的脸上找出一点线索，“霍建国提到了他的名字。他说……他们很熟。”
赵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然后指了指远处紧闭的粮站大门。
“你自己去看吧。”赵医生说，语气平淡得可怕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在那扇门后面，没有什么人情可讲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
步伐比来时更快，几乎是逃一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汪阿宁站在原地，手脚冰凉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