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煤球炉子早就熄了，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灰。
汪阿宁坐在床沿，背对着门，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纸条。
1963年10月15日。林致远。
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钉，死死楔进她的视网膜里。
她不敢看窗外，怕看见雪，更怕看见雪地里那些模糊不清的影子。
隔壁传来孩子压抑的咳嗽声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
那是儿子小石头。
两天没吃正经饭，他的胃里空得发慌，连哭都哭不出声，只能发出这种干瘪的气音。
汪阿宁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玉米面发酵后的酸气。
这味道让她想吐，却又不得不咽下去。
因为这是活着的味道。
她慢慢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掉漆的五斗柜上。
柜子最下层，锁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。
那里没有金银，也没有地契，只有一块老上海牌金表。
那是林致远留下的唯一东西。
也是她在这座城市里，曾经作为钢琴教师、作为体面女人、作为妻子的一切证明。
现在，它成了换取三天细粮票的筹码。
汪阿宁站起身，腿有些麻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
她走到五斗柜前，手指颤抖着打开抽屉。
铁皮盒子里铺着一层泛黄的绒布。
那块金表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表盘玻璃上那道裂痕，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。
这不是钱能衡量的温度。
这是尊严冷却后的尸体。
“阿宁姐。”
门外传来李秀兰压低的声音，带着几分试探和八卦的兴奋。
“听见里头动静了，你回来了？票换到了没？”
汪阿宁迅速将金表收回袖口，用粗糙的棉袄袖子遮住。
她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。
“换到了。”
她说，“三张细粮票，够吃三天。”
李秀兰在门口啧了一声，语气里满是羡慕又夹杂着嫉妒。
“霍建国那狗东西，平时看着老实，关键时刻真黑心。我刚才去排队，看他在那儿抽烟，眼神跟刀子似的，吓得我都不敢抬头。”
“他今天心情不好？”汪阿宁问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李秀兰哼了一声，“听说昨天还有几个干部家属去送礼，都没换成多少。咱们这些平头百姓，哪是他的对手。”
汪阿宁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想起霍建国那双眼睛。
那不是单纯的贪婪，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他在看她，也在看那段被他踩在脚下的过去。
“秀兰，”汪阿宁轻声说，“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门，我去给孩子冲点红糖水。”
“哎哟，行吧行吧。”李秀兰嘟囔着走远了，“你也别太难过，活着比什么都强。”
活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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