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一把生锈的钝刀，顺着领口往里灌。
汪阿宁抱着那袋玉米面，脚步虚浮地挪出粮站的大门。
两斤重的粗粮压在手心，粗糙的纸袋摩擦着她冻裂的皮肤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，也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真实。
就在刚才，霍建国把粮票和粮食一起推过来时，指尖似乎不经意地触碰到了她的手背。
那一瞬的温热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与试探。
她低下头，假装整理大衣，余光却瞥见那张叠得方正正的领取单上，多了一角白色的折叠物。
不是粮站的印章，也不是任何官方文件。
是一张极小的纸条，混在那些带着油墨味的票据中间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别看了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警告。
霍建国并没有追出来，他只是站在窗口阴影里，声音隔着玻璃和寒风，闷闷地传过来。
“有些东西，看了就是祸。”
汪阿宁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紧紧攥住了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那块老上海牌金表，此刻正躺在柜台下的抽屉里，表盘上的裂纹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“安宁”二字之间。
那是她亡夫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也是她过去二十年尊严的最后一点余温。
为了这三天的细粮票，为了高烧不退的儿子和病榻上的丈夫，她亲手把它交了出去。
现在，连最后一点回望的权利都被剥夺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冷空气呛进肺叶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周围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李秀兰站在她身后，鼻子抽了抽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算计。
“哟，这就走了？”
李秀兰的声音尖刻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我还以为汪老师能跟人家霍干事讨价还价呢。看来，再高的文化，也得看脸色吃饭啊。”
汪阿宁没有理会。
她侧身挤开人群，尽量不让自己显得狼狈。
但怀里的玉米面袋子太重，加上手抖得厉害，她在转身的一瞬间，肩膀撞到了墙角堆放的铁架。
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
铁架剧烈晃动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声音透过墙壁，隐隐传导回粮站的办公室。
汪阿宁心头一紧。
她仿佛听见了抽屉被震动的声音。
那块金表，会不会摔得更碎？
那种破碎感不仅仅来自物理层面，更来自灵魂深处。
她感觉自己的脊梁骨也在这一刻，彻底折断了。
走出粮站大门几十米后，外面的风更大了。
雪花夹杂着煤渣，狠狠地砸在脸上。
汪阿宁躲进一条狭窄的胡同，背靠冰冷的砖墙，才敢停下来喘息。
她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掏出那张领取单。
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，边缘的锯齿状切口显得格外锋利。
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折叠的纸条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。
纸条很旧，边缘已经磨损泛黄，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。
字迹潦草，却透着一股决绝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