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站一号窗口内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汪阿宁站在柜台前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不敢抬头看霍建国，只能盯着他袖口磨出的毛边，那里沾着一点黑色的烟灰，像某种无法洗去的污渍。
“汪老师。”
霍建国坐在高脚凳上，手里那支红梅烟已经燃到了尽头。他没有掐灭烟头，而是任由它在那儿烧着，橘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，映照着他半张脸，阴晴不定。
“刚才的话，你没听懂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，刺耳又冰冷。
汪阿宁的喉咙发紧，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粗砂。她想说话，但声带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。
两天。
两张细粮票，一张粗粮票。
这是她用那块老上海牌金表换来的全部。
那是亡夫留下的唯一遗物，表盘背面刻着他们结婚时的日期，还有两个烫金的字——“安宁”。
如今，“安宁”碎了。
“我……我想再换一张。”
汪阿宁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常年隐忍的沙哑，她习惯性地垂着眼帘，看着地面那双沾满灰尘的解放鞋鞋尖。
“我知道孩子还在发烧，丈夫也需要营养。这两天的量，吃完就没了。如果明天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如果明天我们再去买，恐怕连粗粮都买不到了。霍干事，您行行好，再多给一点吧。哪怕是一点点粗粮也好。”
霍建国冷笑了一声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口的铁栅栏旁，背对着汪阿宁，点燃了一支新的红梅烟。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背影显得高大而压抑，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。
“汪老师，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低头，只要把尊严踩在脚下，就能换来别人的怜悯？”
他转过身，眼神锐利如刀，直刺向汪阿宁。
“在这个粮站，规矩就是规矩。配给权是我的解释权，不是你的讨价还价场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缓缓飘向汪阿宁的脸。
“你想要更多？可以啊。”
霍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领取单，拍在柜台上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带着锯齿状的毛边，散发着霉味和油墨混合的气息。
“签了这个。这是一张‘特殊困难补助申请单’。上面要写明你家里的具体情况，还要附上街道办事处的盖章，以及两名以上邻居的担保签字。”
汪阿宁愣住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，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不是普通的粮食兑换单，这是一张带有政治风险的文书。在那个年代，申请“特殊困难补助”，意味着你要公开承认自己家庭成分有问题，或者生活作风有瑕疵。
一旦盖上章，这就成了档案里的一笔，永远洗不掉。
“你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汪阿宁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霍建国走近一步，隔着玻璃柜台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意思是，你想多拿粮，就得付出代价。这代价，不是那块破表，而是你的面子，你的清白，你作为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