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站的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，像某种惨白的霉菌，死死糊住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。
汪阿宁站在窗口前，手指紧紧攥着那三张细粮票。纸张粗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，那股油墨混合着劣质纸浆的味道钻进鼻腔，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她需要回家，需要把这点救命稻草变成一碗热粥，喂进高烧不退的孩子嘴里，再熬一锅稀汤给病重的丈夫。
但霍建国没有立刻收走那块表。
他坐在高脚凳上，身体微微后仰，那双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手，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柜台上的老上海牌金表。金属表壳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冷冽的光，那是汪阿宁亡夫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也是她此刻全部的身家性命。
“汪老师。”霍建国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锐利如刀，刮过汪阿宁苍白的脸颊，“这表，品相不对。”
汪阿宁的心猛地一沉。她下意识地去摸手腕，那里空空荡荡，只剩下一道被表带勒出的红痕，像是一道耻辱的烙印。
“品相……不好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常年隐忍的沙哑，视线低垂，落在霍建国鞋尖那磨出的毛边上。
“你看这表蒙子，”霍建国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表盘玻璃，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响声，“有道细微的划痕。还有这机芯，虽然走得准，但齿轮间有磨损。按现在的行情，这种成色，只能算‘二等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从金表移到汪阿宁脸上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二等表的兑换比例，你知道是多少吗？两天。三天变两天。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排队的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汪阿宁背上，冰冷、审视，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期待。
李秀兰站在队伍末尾，手里捏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布票，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勾在汪阿宁身上。她撇了撇嘴，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嘀咕：“真是读书读傻了，以为凭张脸就能换饭吃？在这地方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。霍干事说了算，你还想讨价还价？”
汪阿宁感到窒息。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，堵得她喘不过气。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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