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里，一声尖锐的电子警报划破空气。
紧接着是液压闸门沉重启动的震颤。
三号闸门像一头饥饿的钢铁巨兽，缓缓降下最后一道阴影。
它距离地面只剩五厘米。
热浪逼人。
那是系统核心过载前最后的喘息。
贺青站在控制面板前，右腿的麻木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升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感觉到掌心里那半块合成肉的温度。
隔着塑料包装纸，那团凝固的油渍正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、却又无比真实的腥甜气味。
这是高纯度蛋白质。
在黑市，这一小块肉能换三天的净水配额。
但在霍远眼里，这是违禁品。
是必须被清除的污点。
霍远坐在地上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已经失效的手枪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制服笔挺，白手套上沾满了刚才挣扎时留下的灰尘和血迹。
那张欠条还躺在贺青胸前的口袋里，贴着心跳的位置。
温热。
柔软。
坚硬。
“你……”
霍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生锈的铁片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盯着贺青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贺青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目光落在三号闸门的缝隙上。
那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，是内部传感器的指示灯。
只要再往下压一毫米，闸门就会彻底锁死。
液氮冷却系统会瞬间启动。
任何未登记的生命体征都将被冻结。
包括贺青。
也包括这半块肉。
“根据《新沪市下层区安保协议》第7条第3款，”霍远机械地重复着条款，像是在给自己注射镇静剂，“所有携带未来源证明生物制品进入禁区者，立即执行清理程序。”
他说得很快，很急。
仿佛在背诵经文就能驱散魔鬼。
但他的手在抖。
平板电脑的屏幕碎成了蛛网状，那些债务数字像是一张张嘲笑的脸，从裂缝中探出头来。
霍远欠了黑市七十万信用点。
这笔钱如果还不上，他不仅会被踢出安保公司，还会被扔进下水道喂老鼠。
他是现场唯一的执行者。
判定贺青为入侵者，是他保住饭碗的唯一机会。
但现在，这个逻辑链条断了。
因为贺青手里有东西。
不是枪。
也不是钱。
是那半块肉。
以及那张欠条所代表的秘密。
贺青缓缓抬起左手。
掌心摊开。
那半块合成肉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灰色的肉质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脂肪结晶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化学添加剂味道。
混合着肉类腐败前的酸臭。
霍远的鼻子抽动了一下。
作为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的安保人员，他对这种气味有着本能的厌恶。
但此刻，那股味道却像是一种诱惑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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