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废弃物流中转站的铁皮屋顶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霉味，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合成肉油脂发酵后的酸臭。
贺青蜷缩在三号闸门底部的阴影里。
他的右腿已经失去了知觉，冰冷的液氮雾气顺着裤管往上爬，冻僵了膝盖关节。
但他不敢动。
掌心里的那半块合成肉，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。
那是他妹妹唯一的希望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就在刚才，霍远离开了。
那个穿着笔挺黑制服的男人，带着平板电脑，像是去执行什么紧急协议。
贺青听到了脚步声远去，还有液压系统重新充压的低频嗡鸣。
三号闸门悬停在离地两米处，发出低沉的震颤。
它没有完全落下，也没有完全升起。
它就那样卡在那里，像一只巨大的金属怪兽，张着嘴，等待进食。
贺青的手指颤抖着，摸向齿轮深处。
那里有一枚光滑的东西。
不是金属，也不是塑料。
是一枚生物识别芯片。
上面还残留着老鬼指纹的油脂痕迹。
贺青不知道这是什么，但他知道，这东西能撬开系统的锁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攥进手心，与那半块合成肉贴在一起。
温热与冰冷交织，带来一种诡异的安心感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，比之前更重，更乱。
霍远回来了。
他没有带无人机，只带了那台平板电脑。
他的呼吸有些急促，白手套上沾了一丝灰尘，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几缕。
“该死……”
霍远低声咒骂了一句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他快步走到三号闸门控制箱前，手指飞快地在平板屏幕上滑动。
屏幕的红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。
【警告：核心区域温度异常。】
【执行协议：紧急冷却。】
之前的指令被取消了？
贺青眯起眼睛，透过缝隙观察。
霍远并没有试图再次启动清理程序。
他在查看日志。
他在找漏洞。
“谁动了代码？”
霍远自言自语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他猛地抬头，目光扫过黑暗的角落。
手电筒的光束再次切开黑暗，直射在贺青脸上。
贺青没有躲闪。
他只是紧紧护着胸口的合成肉，眼神警惕而疲惫。
“出来。”
霍远的声音依旧机械，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我知道你在那儿。”
贺青沉默不语。
他用肩膀蹭了一下地面，身体向前挪动了一寸。
这一寸的距离，让他离三号闸门的齿轮更近了一些。
霍远皱起眉头。
他似乎对贺青的沉默感到烦躁。
他举起平板，试图远程锁定贺青的位置。
“根据安保条例第74条，未登记人员进入禁区，即刻清除。”
霍远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。
只要按下去，高压水枪就会从闸门侧面的喷嘴射出，将贺青冲出去。
或者，直接切断电源，让三号闸门彻底闭合，把贺青夹成肉泥。
这是最稳妥的方案。
也是最符合KPI的方案。
但霍远的手停住了。
因为他的平板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一行乱码跳了出来。
【ERROR: 触控输入异常。】
霍远愣了一下。
他用力拍了拍屏幕，试图校准。
但没有用。
屏幕上的光标开始疯狂跳动，像是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坐标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霍远咬着牙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再次尝试按下确认键。
这一次，屏幕彻底黑了。
紧接着，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窗口。
那不是系统错误。
那是一张欠条。
一张来自地下钱庄的债务警告弹窗。
金额那一栏，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【逾期利息已累积至：50,000信用点。】
【最后通牒：今日24:00前未还款，将启动资产冻结程序。】
霍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关掉这个窗口。
但他的手指僵硬在半空。
因为他发现，平板的触控屏上，粘着一张油腻腻的纸片。
那是半块合成肉的包装纸。
上面沾满了贺青掌心的汗水和油脂，还混合着某种特殊的化学溶剂。
正是这张包装纸，短路了触控层，导致了乱码。
更重要的是，包装纸上残留的油脂成分，恰好是黑市流通的过期品特有的添加剂。
这种添加剂会干扰某些老旧型号的传感器。
霍远盯着那张包装纸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陷阱。
有人故意留下了这张包装纸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