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深秋的雾气还没散尽,小区门口的停车场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冷寂里。
崔文秀坐在驾驶座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那层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皮革。
车里很静,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在跳动,像某种心跳监测仪。
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,领口熨帖,甚至喷了一点淡淡的古龙水——那是前妻生前喜欢的味道,清淡,不刺鼻。
他想让今天看起来体面一点。
毕竟,这是陈小宇中考的日子。
对于陈家来说,这不仅是孩子的战场,也是这个重组家庭过去半年所有隐忍、试探与博弈的总清算。
如果小宇考得好,一切过去的纠葛似乎都能被未来的希望所掩盖;如果考砸了……崔文秀不敢想。
他侧过头,看向副驾驶。
那里空荡荡的,坐垫上还留着昨晚林婉整理时留下的细微褶皱。
按照惯例,这时候小宇应该已经坐在那儿了。
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,总是习惯性地缩在角落,眼神躲闪,仿佛只要把自己藏起来,就能避开这个世界所有的审视和期待。
但今天,不一样。
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轻快,有力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。
接着是开门声,关门声。
崔文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见陈小宇从单元楼里走出来。
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,背着书包,脸上没有往日的阴郁,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而在小宇身边,跟着的是林婉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,头发挽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,里面装着为小宇准备的早餐和文具。
她的笑容温和,眼神里却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她没有看崔文秀的车,而是自然地引导着小宇走向另一侧。
“小宇,出租车叫好了吗?”林婉问,声音轻柔,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嗯,还有两分钟。”陈小宇回答,声音清亮。
崔文秀的手指收紧了,指节泛白。
他推开车门,想要喊住他们。
喉咙里那句“上车吧,爷爷送你们”已经在舌尖打转,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然而,话还没出口,就被一阵晨风卷走了。
一辆白色的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。
司机探出头,礼貌地询问。
林婉拉开后座的车门,弯腰对小宇说:“快上去,别迟到了。今天状态好,才能发挥出来。”
陈小宇点点头,钻进了车里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发出沉闷的“砰”声。
像是一扇厚重的铁门,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崔文秀站在原地,一只手还悬在半空,保持着邀请的姿势。
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,刚才那点温热的期待,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,滋啦一声,冒起几缕绝望的青烟。
他没有去追。
也没有去质问。
他只是看着那辆出租车启动,尾灯在晨雾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,然后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
后视镜里,最后剩下的,只有他自己苍老而僵硬的倒影。
口袋里,那张皱巴巴的半块薄荷糖包装纸,似乎还在隐隐作痛。
它曾是他试图连接过去的唯一信物,如今却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无处安放。
他慢慢收回手,插进大衣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团柔软的纸屑,他停顿了几秒,最终没有把它拿出来。
只是紧紧攥着拳头,直到掌心出汗。
回到家里时,厨房里的灯还亮着。
林婉正在收拾碗筷,听到动静,她回过头,脸上挂着惯常的、得体而疏离的微笑。
“车没来吗?”她问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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