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老旧小区的菜市场像一口煮沸的大锅。
韭菜的辛辣味、死鱼腥气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混合在一起,钻进鼻腔,带着一种粗粝的真实感。
崔文秀站在卖干货的摊位前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清单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红辣椒或干木耳上,而是越过摊主油腻的手,落在了柜台角落的一包薄荷糖上。
淡绿色的包装纸,印着早已停产的老字号商标。
那是前妻生前最爱吃的牌子。
他记得很清楚,二十年前,每次去学校接她下班,她总会让他买这一包。
说是提神,其实是喜欢那股清凉后泛起的微甜。
后来,这包糖成了他和林婉之间心照不宣的试探。
再后来,它变成了阳台铁盒里的一枚回形针夹着的残渣。
现在,它又出现在这里,像是一个幽灵,提醒着他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。
“老板,这糖还有吗?”
崔文秀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摊主是个中年女人,正忙着给另一位顾客称重,头也没抬:“有啊,最后两包了。你要几包?”
崔文秀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了一下。
他想买一包。
不是给自己,也不是给林婉。
是想放在小宇的书桌上。
中考前的压力像一块巨石,压在这个少年单薄的肩膀上。
他听说,小宇最近因为模拟考成绩下滑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。
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孩子:爷爷还在,爷爷记得你喜欢什么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陪伴,不需要言语,只需要那一丝熟悉的清凉味道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银行APP。
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,才缓缓按下转账金额。
五千块。
这是他这个月退休金扣除日常开销后,全部能拿出来的数目。
他打算转给小宇的补习费账户。
名义上是“营养费”,实际上是弥补他缺席的那些夜晚。
屏幕加载的圆圈转了一圈,又一圈。
崔文秀的心跳随着那个圆圈加速。
突然,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。
【交易失败:该账户已被限制非柜面交易。】
他愣了一下,以为是网络不好。
重新点击确认。
同样的红色警告框,再次弹出。
这一次,旁边多了一行小字:
【请联系开户行或账户持有人解除限制。】
崔文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盯着那行字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陌生人。
账户持有人?
他是户主,怎么会需要联系自己?
他想起昨晚睡前,林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随口提了一句:“老崔,你那个工资卡密码太简单了,容易被人骗。我帮你改了一个复杂的,以后大额转账得我去银行办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老伴关心他,笑着应了一声。
原来,那不是关心。
那是封锁。
他放下手机,感觉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退潮。
韭菜的辛辣味变得刺鼻,像是某种嘲讽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个被遗弃的孩子。
手里还捏着那张没买成东西的清单。
清单上,最后一项写着:薄荷糖(小宇喜欢)。
现在,连这点微小的善意,都被剥夺了资格。
回到家时,屋里静悄悄的。
林婉不在客厅。
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,笃笃笃,节奏平稳而有力。
崔文秀换好鞋,走到沙发边坐下。
他看着茶几上那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那一枚夹着淡绿色糖纸的回形针,静静地躺在袋底。
那是他昨天封存起来的过去。
此刻,它显得如此单薄,如此无力。
就像他现在想帮小宇的心意一样,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外面。
他拿起回形针,指尖摩挲着那张糖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他依然认得那个logo。
那是他和前妻共同拥有的记忆碎片。
也是林婉眼中,无法根除的杂质。
厨房的门开了。
林婉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整洁的居家服,手里拿着择好的青菜,眼神清澈却锐利。
她没有看崔文秀,而是径直走向餐桌,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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