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菜市场,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腥气、腐烂菜叶的酸味和生鲜摊位的血腥味。
崔文秀站在老陈蔬菜摊前,手里捏着一把芹菜。
他盯着那把芹菜,叶子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,冷冰冰地贴在他的指腹上。
“这芹菜,嫩吗?”他问。
老陈头也没抬,刀起刀落,切掉烂根:“刚到的,水灵得很。你要哪把?自己挑。”
崔文秀没动。
他在等一个答案,或者说,在确认一种秩序。
就像过去几天那样,他试图在生活的缝隙里,找回那个名为“爷爷”的位置。
但林婉已经提前下班了。
她推开门的时候,屋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葱姜爆锅的香味。
那是陈小宇最爱吃的味道——红烧排骨配清炒时蔬,还有那一碗熬得粘稠的小米粥。
林婉系着那条淡蓝色的围裙,头发挽得一丝不苟。
她看见站在玄关的崔文秀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回来了?”她说。
崔文秀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发涩:“小宇……还没回来吧?”
“路上堵车。”林婉把围裙解下来,挂在一旁的挂钩上,“他说学校模拟考完了,想早点回来休息。”
她走到餐桌旁,开始摆碗筷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每一只瓷碗放在桌垫上的声音,都像是敲在崔文秀心口的鼓点。
咚。咚。咚。
“文秀,”林婉转过身,看着他,“今晚,我陪小宇吃饭。”
崔文秀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想陪他。”他犹豫着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那个硬物,“有些话,我想跟他说。”
林婉没有立刻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清澈却锐利。
那种目光让崔文秀感到窒息,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,赤裸裸地暴露在审视之下。
“你陪了他多久?”林婉轻声问。
崔文秀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三年。
自从前妻走后,他见过小宇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每次都是匆匆忙忙,塞钱,叮嘱,然后离开。
像是一个合格的提款机,而不是一个祖父。
“我知道你想弥补。”林婉叹了口气,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,“但弥补不是靠这一顿饭完成的。”
她指了指客厅墙上的钟。
“还有半小时他就到了。你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崔文秀看着妻子,突然意识到,这不是商量,而是驱逐。
温和的,体面的,却又绝对的驱逐。
“去阳台抽支烟吧。”林婉说,“这里油烟重,不适合你这种老教师讲道理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厨房。
水龙头打开,水流声哗哗作响,掩盖了崔文秀所有的迟疑。
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僵硬地转过身,走向阳台。
推开玻璃门的瞬间,深秋傍晚的风灌了进来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崔文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。
指尖触碰到那包硬糖的包装纸时,他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那包糖,还在。
虽然已经被含化了一半,剩下的残渣被小心翼翼地装进密封袋,藏在最深处。
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有一块坚硬的凸起,提醒着他过去的存在。
他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,透过玻璃门,他能看见厨房里温暖的灯光。
林婉正在灶台前忙碌,背影挺拔而专注。
不一会儿,陈小宇推门进了屋。
崔文秀屏住呼吸,隔着厚厚的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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