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老旧小区的菜市场像一头刚苏醒的巨兽,吞吐着浑浊而鲜活的人气。
崔文秀站在摊位前,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购物清单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周围是菜贩尖锐的叫卖声,讨价还价的嘈杂声,还有塑料袋摩擦发出的沙沙响。这些声音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,试图冲刷掉他脑海里那些关于薄荷糖的清冽气味。
但他听不见。
他的耳朵里只有林婉昨晚锁抽屉时,那声清脆的“咔哒”。
那声音像是一把钥匙,拧开了他心里某扇尘封已久的门。门后站着的不是那个温柔贤惠的现任老伴,而是多年前那个在病床上咳得撕心裂肺的前妻,以及那个眼神躲闪、不敢直视他的孙子陈小宇。
“老崔?这鱼要吗?”摊主的大嗓门把他从恍惚中拽了回来。
崔文秀猛地回神,慌乱地摇摇头,把清单塞进兜里。
“不……不用了。”
他转身走出菜市场,脚步虚浮。深秋的晨风带着寒意,吹透了他单薄的夹克衫。
回到家,厨房里的灯已经亮了。
林婉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,背对着他,正在水槽边择青菜。水龙头没有关紧,水滴落在不锈钢盆底,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滴答声。
滴答。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崔文秀的心上。
他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林婉瘦削的背影。她的头发挽成一个整洁的发髻,露出白皙的后颈。这一刻,她看起来如此安静,如此完美,仿佛昨晚那个强势夺走糖果、用沉默施压的女人只是他的幻觉。
但崔文秀知道不是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青菜的泥土味和淡淡的油烟味。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味道,本该让他感到安心。可此刻,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。
他必须说点什么。
如果不说,这层薄薄的窗户纸迟早会被时间戳破。而到时候,受伤的可能是小宇,也可能是他们这段来之不易的婚姻。
崔文秀迈开步子,走进厨房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林婉的动作顿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她继续择着手中的芹菜,手指灵活地剥去老皮,动作娴熟而冷静。
“早。”崔文秀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早。”林婉简短地回应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邻居打招呼。
崔文秀走到流理台对面,双手撑在边缘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看着林婉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说什么呢?
说我在偷偷资助小宇的补习班?
说我对不起你,却又放不下过去?
这些话太沉重,太重到足以压垮这个刚刚建立起平衡的家庭。
“老崔,”林婉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转过身来。
她的眼神清澈,却锐利如刀。她手里拿着一根择好的芹菜,水珠顺着叶尖滑落,滴在瓷砖上,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她问。
崔文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他犹豫着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“我只是……觉得最近家里气氛不太好。”
“是因为那颗糖?”林婉追问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。
崔文秀低下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不仅仅是糖。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还有……小宇。”
林婉沉默了片刻。
她放下手里的芹菜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然后靠在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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