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老旧小区的菜市场还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雾气里。
卖鱼的摊位上,冰块撞击塑料盆的声音清脆而密集,像某种急促的心跳。崔文秀提着刚买回来的青菜,脚步有些拖沓。他的鞋底沾着泥水,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“吧唧”声,在这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并没有直接回家。
他在一个卖干货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。老板正熟练地用麻绳捆扎一袋袋干辣椒,动作利落得让人心烦。崔文秀的目光越过那些红艳艳的辣椒,落在旁边货架角落的一包东西上。
那是薄荷糖。
淡绿色的包装纸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和周围暖色调的年货形成鲜明的对比。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块被遗忘的冰。
崔文秀的手指在裤缝边蜷缩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昨晚林婉锁抽屉的动作。那个“咔哒”声,此刻仿佛还在他的耳膜上共振。那不仅仅是一声金属扣合的声音,更像是一道闸门落下,将他与过去彻底隔绝。
“老崔?这么早?”
隔壁摊位的王婶探出头来,手里拎着一只活鸡,鸡毛上还挂着水珠。她的声音尖锐,带着市井特有的热络与窥探欲。
崔文秀猛地回神,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小偷。他慌乱地移开视线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嗯……随便逛逛。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犹豫,“这……这天气,有点凉。”
王婶没再追问,转身去招呼别的顾客。
崔文秀松了一口气,但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。他不敢看那包糖,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。那种渴望就像瘾症发作时的戒断反应,折磨着他的神经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这是一种愚蠢的、近乎自毁的试探。他想知道林婉到底是怎么处理那包糖的。是扔掉了?还是真的锁起来了?如果锁起来了,钥匙在哪里?如果扔掉了,她是不是连他这点可怜的念想都不愿意保留?
他需要确认。
不是为了那几颗糖,而是为了确认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。确认林婉是否真的接纳了他,包括那个无法割舍的过去,包括那个即将中考的孙子陈小宇。
前妻留下的孩子,就像一根刺,扎在他和新生活之间。
崔文秀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潮湿泥土的味道。他转过身,加快脚步往家走去。
回到家时,屋里静悄悄的。
林婉不在。餐桌上放着一张便签,字迹清秀有力:*“我去超市买点东西,午饭你自己解决。小宇还在睡,别吵醒他。”*
崔文秀看着那张便签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。林婉总是这样,安排得井井有条,不容置疑。她像一个精密的钟表匠,将他们的生活校准到最安全的节奏。
但他现在不想遵循这个节奏。
他放下菜篮子,径直走向书房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开灯,光线昏暗。书桌上的那个木质抽屉紧闭着,木纹清晰可见,像一道愈合后留下疤痕的皮肤。
崔文秀站在门口,犹豫了片刻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黄铜把手。那一瞬间,他感到一阵眩晕。如果他打开这个抽屉,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越界;如果不打开,他就永远被困在那个沉默的谜团里。
他握紧了把手,轻轻拉开。
抽屉滑动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没有那包淡绿色的硬糖。
崔文秀愣住了。他瞪大眼睛,仔细地查看每一个角落。剪刀、胶带、橡皮筋……还有几张旧照片的边角料。唯独没有那包糖。
心沉了下去。
难道被她扔了?
就在这一片死寂的失落中,他的目光落在了抽屉的最深处。那里多了一样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