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老旧小区的菜市场还笼罩在一层湿冷的雾气里。
菜贩们的吆喝声被雨水打得有些发闷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传进耳朵。崔文秀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购物清单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没有去挑那些带着露水的青菜，也没有看堆成小山的土豆，而是径直走向了角落里那个卖散装糖果的小摊。
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，正打着哈欠整理货架。那一排排透明的塑料罐子里，装着各式各样的硬糖。
崔文秀的目光落在最右边那个贴着褪色标签的玻璃罐上。
薄荷味。
前妻生前最爱吃这个牌子。她说薄荷的凉意能压住心头的火气，也能在夏天带来一丝清醒。后来她走了，这味道就成了禁忌，成了崔文秀不敢触碰的回忆。但此刻，看着那晶莹剔透的、裹着薄薄糖霜的颗粒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老板，”崔文秀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这薄荷糖，还有吗？”
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，随即点了点头：“有啊，最后一罐了。你要多少？”
“全部。”崔文秀说。
他掏出钱包，动作迟缓地数出几张纸币。硬币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刺耳，像是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的回音。他把那包刚拆封的硬糖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，系紧袋口。
塑料袋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这嘈杂的市场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崔文秀紧紧抓着那个袋子，感受着里面硬糖硌手的触感。那是一种冰冷的、坚硬的现实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这不是简单的买糖，这是一次试探，一次对过去记忆的短暂复辟。
走出菜市场时，雨已经停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，阴冷潮湿。崔文秀把装着糖的塑料袋贴身放好，隔着衬衫布料，他能感觉到那包糖的存在。它不像姜那样带着辛辣的热度，也不像热水那样温暖人心。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固执的气息。
回到家时，林婉正在厨房忙碌。
水龙头滴水的节奏很有规律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在倒计时。切菜板上传来笃笃的声响，节奏平稳，没有任何慌乱。
崔文秀站在玄关，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，仿佛那里生根了一样，迈不开步子。
“回来了？”林婉没有回头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吹过窗纱，“今天怎么这么晚？菜市场的鱼不好买了吗？”
“嗯，”崔文秀应了一声，声音干涩，“人有点多。”
他走进客厅，将手中的塑料袋轻轻放在茶几上。那包硬糖就在其中，隔着透明的塑料袋，隐约可见里面白色的颗粒。
林婉从厨房走出来，手里拿着抹布。她的目光扫过茶几，在那包糖上停留了一秒。
那一秒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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