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黑市出口处的铁皮屋檐倾泻而下，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帘。常远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，浑身湿透，贴在身上的廉价夹克沉重得像灌了铅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残缺的照片，边缘参差不齐的切口硌着他的掌心，渗出一丝温热的血——那是刚才在店里被剪刀划破的手指留下的痕迹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。
阿九挡在了巷口唯一的出口前。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伞面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下半部分紧绷的下颌线。雨水打在他的肩头，他却像一尊石雕，纹丝不动。
常远没有停步。他的目光越过阿九的肩膀，看向那条通往地面的泥泞坡道。只要跑过那三十米，就能进入下城区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，那里是褚老板势力范围的盲区。
“老板说了，闸门还有五分钟关闭。”阿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但他握伞的手依然稳如铁钳，“这张照片，得留下。”
常远停下脚步。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，刺痛，但他连眨眼都懒得眨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两个字，沙哑，低沉，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阿九苦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藏着某种常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，像是愧疚，又像是决绝。“你不懂规矩。进了‘老鬼’的店，东西就得按规矩办。剪断的是契约，不是缘分。”
“我不懂规矩。”常远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泥水溅起，“我只懂我要的东西。”
阿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他抬起左手，似乎想摸摸口袋里的什么东西，但最终只是握紧了伞柄。那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姿态，也是他在向常远展示：他没有武器，只有这把伞和这具身体。
常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三天没吃东西的空虚感在这一刻突然袭来，胃部痉挛般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。但他不能倒在这里。照片背面的血渍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，那是女儿小时候摔倒时留下的印记。那块被剪掉的残片虽然还在褚老板手里，但剩下的主体依然清晰——那是她活着的确证，是她呼吸的证明。
“阿九。”常远喊出了这个名字。
阿九的身体猛地一震。他抬起头，伞沿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。“你……”
“上次在黑石巷，是你把我从尸堆里拖出来的。”常远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淹没，“欠我的人情，还没还。”
阿九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他的目光落在常远胸前口袋里露出的那一角相纸上。泛黄的相纸，卷曲的边缘，还有上面那个模糊的小女孩笑脸。
“老板要的不是照片。”阿九终于开口，语气变得冷硬，像是在说服自己，“他要的是控制权。如果你走了，他就没法向上面的大人物交代。他会杀了你，也会杀了我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