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水没过脚踝。
冰冷,带着铁锈和腐烂藻类的腥气。
庞默靠在废弃排水层的混凝土墙壁上,背部传来潮湿的凉意。
这种凉意让他清醒。
比起胃部那种火烧般的痉挛,身体的寒冷更容易忍受。
血糖浓度:3.2 mmol/L。
肌肉张力下降至临界值。
如果不再摄入能量,三分钟后,他的双腿将彻底失去支撑力。
石主任拿走了那张修正单。
那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现在,希望变成了脚下的淤泥。
庞默闭上眼。
黑暗不再是视觉的缺失,而是听觉的放大。
地下三层断电了。
所有的电子蜂鸣、广播播报、机器运转声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低频的嗡嗡声。
像是某种巨大昆虫在胸腔里振翅。
石主任启动了声学干扰器。
他在掩盖什么。
庞默睁开眼,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。
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混乱。
肾上腺素正在透支他的心脏。
但他必须找到那个声音。
不是干扰器的噪音。
是散热风扇的声音。
石主任以为切断了主网,就能切断一切。
但他忘了,服务器需要物理冷却。
只要还有数据在流动,就有热量产生。
只要有热量,就有风扇转动。
庞默抬起手,摸向腰间。
那里藏着一支针剂。
林护士给的。
违禁品。
神经兴奋剂。
注射它,会烧毁听小骨的一部分纤维。
代价是永久性的听力损伤。
从此以后,他将再也听不清人类的语言,只能依靠震动和回声生存。
成为信息孤岛上的盲人。
但如果不注射,他现在就会饿死在这滩污水里。
石主任要证明管理无误。
庞默要证明数据有假。
这是一场关于真实性的博弈。
而筹码,是他的耳朵。
庞默拔出针头,抵住颈动脉。
没有犹豫。
刺入。
推注。
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,世界炸开了。
尖锐的耳鸣像钢针一样扎进脑髓。
疼痛让他几乎呕吐。
但他咬紧牙关,咽下了那口血腥味。
耳鸣声逐渐退去,变成了一种空洞的回响。
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空罐子里。
庞默站起身。
腿还在抖。
但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踩在水面上。
涟漪扩散。
他侧耳倾听。
左边,只有水流声。
右边,也是水流声。
前方……
有一丝不同。
极其微弱。
像是丝绸摩擦过金属。
嘶——
嘶——
频率稳定。
60赫兹。
那是大型服务器散热风扇的标准转速。
庞默向前走去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他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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