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绝缘皮味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,死死楔进庞默的鼻腔。
他靠在配给中心底层的设备间墙壁上,背部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应急指示灯在远处闪烁,发出微弱且断续的红光,像是一只濒死野兽的眼睛。
肌肉痉挛正在从大腿蔓延至小腿。
血糖浓度:3.1 mmol/L。
危险阈值已突破。
庞默咬紧牙关,强行压制住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台被拆得只剩主板的通信终端。
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外壳里。
那张“异常配给修正单”就夹在他的指缝间。
纸张已经不再平整。
上面沾满了汗水、机油,以及刚才为了接线而划破手指时留下的血渍。
此刻,这张纸不再是申请,也不是证据。
它是一块引信。
一块连接着地下三层所有底层居民神经末梢的引信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蜂鸣声从终端残存的扬声器里传出。
这是本地局域网重新握手成功的信号。
庞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生物钟。
距离下一次全系统数据同步,还有四十七秒。
四十七秒。
这是他作为“信息孤岛”存在的最后窗口期。
一旦这扇门关上,他将彻底失去与外界的任何联系,包括石主任的视线,也包括那半克蛋白质的希望。
但他必须赌。
赌石主任不敢在这时候切断物理电源,赌那些被压制的愤怒比恐惧更持久。
庞默深吸一口气。
口腔里残留的合成淀粉味让他感到一阵反胃。
他伸出左手,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剥开外皮的铜线。
铜线的截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他没有犹豫,直接将铜线刺入了终端侧面的备用接口。
那里原本是用来连接医疗监测仪的端口。
现在,它是通往黑暗的咽喉。
“滋啦——”
火花溅射在他的手背上。
烫。
但庞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痛觉能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快速地将另一根导线缠绕在接地线上。
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台精密的心脏手术。
每一根线的走向,每一个接点的接触电阻,都在他的计算之中。
他在构建一个临时的广播节点。
这个节点不经过主网服务器,不经过石主任的防火墙。
它直接利用老旧的通风管道金属壁作为天线,向周围三百米内的所有接收终端发送一段未经过滤的数据包。
数据包的内容很简单。
就是林护士崩溃前播放的那段音频,加上那份标注着“神经毒性测试”的原始日志。
以及,一张清晰的照片。
照片上,是石主任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,正在修改底层算法的代码界面。
代码的一行末尾,赫然写着:0.5% 扣除比例确认。
这就是那张修正单背后的真相。
不是错误。
是掠夺。
庞默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。
每一次吸气,肺部都像是有刀片在刮擦。
“阿K……”
他在心里默念搭档的名字。
那个总是急躁、满嘴黑话、紧张时会咬指甲的年轻人。
如果阿K还活着,他会怎么做?
大概会骂一句脏话,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回车键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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