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,反而如天河倒灌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,湿热的水汽裹挟着墨香,死死缠绕在邓婉的周身。
她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暴雨中摇摇欲坠却绝不折断的寒竹。
膝盖处的旧伤隐隐作痛,那是昨日在祠堂自罚留下的印记,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下地抽搐。
案几上,铺展着那卷《女诫》。
纸张是上好的宣纸,纹理细腻,却在刚才那一瞬被赵姨娘打翻的茶盏浸湿了一角。
水渍迅速晕开,原本干透的墨迹在水中重新软化、流动。
邓婉的目光紧紧锁在那片浑浊的水痕上。
那里,正是秦嬷嬷昨夜逼她改动的“静”字。
如今,墨迹未干,却在清水的浸泡下,显露出一种诡异的形态。
“少奶奶,这茶凉了,该换了。”
一个甜腻得发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赵姨娘倚在门框上,手里捏着一方绣帕,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邓婉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艳丽的藕荷色旗袍,在这阴郁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邓婉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垂眸,声音低柔:“三娘说的是,是我疏忽了。”
“姐姐何必如此谦卑?”赵姨娘轻笑一声,迈步走入屋内,“母亲近日身子不爽,心情极差。这《女诫》乃是修身之本,姐姐若是抄得不顺,不如交给妹妹来代劳?也好让母亲省心。”
说着,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案几上那张湿漉漉的纸。
邓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赵姨娘并非真的想帮忙,而是想看她出丑。
更深层的是,她在试探。
试探秦嬷嬷是否真的完全掌控了局面,试探自己手中那点微薄的筹码,究竟还有几分效力。
“多谢三娘好意。”邓婉缓缓抬起头,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,“只是母亲吩咐,这‘静’字需由儿媳亲手抄写,以示诚心。若换了人,恐失敬意。”
“诚意?”赵姨娘嗤笑一声,走到案前,指尖轻轻划过那湿润的纸面,“姐姐这话,倒是有趣。这‘静’字,若是心不静,笔又怎能稳?我看姐姐这手,抖得厉害呢。”
她的指尖停在“静”字的右半部分。
那里,因为刚才茶水的浸润,墨迹已经模糊不清。
原本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