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闷热并未随着暴雨的停歇而消散,反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邓婉的口鼻上。
闺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,更漏滴答的声音被无限放大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。
秦嬷嬷站在阴影里,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。
她的眼神浑浊,却如鹰隼般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,最终定格在案几上那幅刚刚装裱好的《观音送子图》上。
“少奶奶好兴致。”
秦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,“在这节骨眼上,还有闲情逸致描金绘彩?”
邓婉端坐在榻上,脊背挺得笔直,尽管膝盖因长时间的跪坐而隐隐作痛,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垂眸看着手中的毛笔,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,那是宣纸粗糙纹理留下的触感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。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
邓婉的声音低柔,如同春水初融,听不出半分尖锐,“妾身近日心神不宁,恐有失德之嫌,故请画师绘制此图,悬于床头,以镇宅安魂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温婉地看向秦嬷嬷,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:“若是母亲知晓妾身如此虔诚,想必也会欣慰。”
秦嬷嬷冷哼一声,并未立刻接话。
她缓缓走近,脚步无声,却每一步都踩在邓婉的心跳节奏上。
那幅《观音送子图》素雅洁净,观音面容慈悲,衣褶流畅,唯独在观音手持的净瓶旁,有一处极不起眼的留白。
那里没有着色,只有一层薄薄的浆糊痕迹。
秦嬷嬷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那留白处轻轻一弹。
纸张微微颤动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这画……”秦嬷嬷眯起眼睛,指腹用力按压那处空白,“似乎比寻常画作厚重了些。”
邓婉心中一紧,但面上神色未变。
她知道,秦嬷嬷是在试探。
那片焦黑的残片,已经被她巧妙地藏入了夹层之中。
外层覆盖的,是一层写满《女诫》字句的宣纸,字迹端正,墨色均匀,无一笔逾矩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
邓婉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无辜,“妾身怕画中观音不够庄严,特意让画师用了多层桑皮纸托底,以防受潮损毁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毕竟,这是妾身向祖宗祈福的信物,马虎不得。”
秦嬷嬷盯着邓婉看了许久,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。
窗外的蝉鸣声骤然响起,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。
就在秦嬷嬷犹豫之际,门外传来一阵甜腻的笑声。
“哎呀,这不是婉姐姐吗?怎么这般安静?”
赵姨娘一身粉红襦裙,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。
她手中拿着一把团扇,轻轻摇着,眼神却在秦嬷嬷和邓婉之间来回游移,带着几分幸灾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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