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承乾宫偏殿内的烛火早已燃尽，只剩下一盆将熄未熄的炭火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唐婉清披着一件狐裘大氅，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。
屋内冷得刺骨，但她的心却比这冬夜更凉。
那箱拼凑好的炭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内室角落的阴影里。
它看起来完好无损，棱角分明，仿佛从未被拆解过。
只有她知道，那里面藏着的是内务府的谎言，也是她向傅贵妃投下的一枚石子。
“贵人，时候到了。”小翠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灯光昏黄，照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唐婉清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偏殿。
寒风卷着雪粒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唐婉清裹紧了大氅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仿佛不是在走一条充满未知的暗路，而是在走一条早已铺好的红毯。
从承乾宫到内务府库房，这段路并不远，但对于一个低位嫔妃来说，深夜外出本身就是大忌。
若是被人撞见，即便没有恶意，也足以成为明日茶余饭后的谈资，甚至是一张递到傅贵妃手中的呈堂证供。
但唐婉清不在乎。
她要的就是这种“违规”的紧张感。
只有打破规矩，才能试探出规矩背后的底线。
内务府库房位于后宫的最西侧，远离主殿，四周空旷寂静。
此时已是深夜，库房门紧闭，门口只有一个打盹的小太监缩在门洞里。
唐婉清示意小翠停下脚步，自己则独自走了过去。
她没有敲门，也没有呼喊，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，轻轻放在了那个小太监面前的石阶上。
小太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，揉了揉眼睛，看到月光下那道纤细的身影，吓得浑身一激灵，差点跪倒在地。
“奴……奴婢参见贵人！”他磕头如捣蒜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唐婉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平静无波，就像看着一块石头，或者一只蚂蚁。
“这箱子，你见过吗？”她指了指身后小翠手中那沉重的木箱。
小太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，顿时脸色煞白。
他认得这个箱子。
这是前几日李嬷嬷亲自送来给那位新晋贵人的炭火箱。
当时他还曾好奇，为什么这么重的箱子，李嬷嬷却只让他一个人抬进来。
现在，这个箱子竟然又回到了这里？
而且，是在深夜？
“回……回贵人，奴婢……奴婢没看清。”小太监结结巴巴地说道，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。
唐婉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没看清就好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这箱炭，是内务府送错了地方，如今要送回原处。你只需记住，今夜无人看见，无人听见，明白吗？”
小太监拼命点头，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送错东西。
这是在送命。
如果明天早上发现炭少了，或者炭有问题，第一个被问罪的就是他这个守门人。
但如果他不说，万一事情败露，那就是欺君之罪。
两难之间，那块碎银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，也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符。
在这深宫里，银子能买到的不仅仅是东西，还有沉默。
“谢贵人赏赐！奴才一定守口如瓶！”小太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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