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已熄，只剩案头那盆拼凑好的碎炭，在昏黄的烛影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唐婉清指尖微凉，轻轻抚过那些被水粘合的裂痕。
粗糙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，像极了这深宫中每一道看不见的伤痕——看似完整，实则一碰即碎。
“贵人，”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盯着那盆炭，眉头紧锁，“这……这真的能行吗？内务府的人精得很，若是一眼看出是碎炭拼的……”
“他们看不出。”
唐婉清放下手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因为内务府送来的，本就是碎炭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雪夜上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奉傅贵妃之命，例行分发炭火。那箱炭落下时轻飘飘的，敲上去声音空洞，那是故意克扣了分量。但更关键的是，箱底铺着的，全是些无法入炉的大块碎屑。
李嬷嬷以为，只要克扣了重量，再给些残次品，低位嫔妃们为了自保，只能忍气吞声。
但她错了。
错在李嬷嬷从未想过，有人会把这些被视为垃圾的碎屑，重新拼成一块完整的方砖。
“小翠，去把那张真实的称重记录拿出来。”唐婉清吩咐道。
小翠依言取来纸张，展开在案上。
旁边，是那两份记录。一份是李嬷嬷预设的“标准”，另一份，是唐婉清亲手称出的“亏空”。
两相抵扣，正好少了半斤。
但这半斤，并非凭空消失。
它变成了眼前这盆炭里的填充物。
唐婉清拿起一支毛笔，蘸了墨，在那张真实记录的“亏空”二字旁，画了一个极小的圈。
“这不是失误。”她轻声说道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，“这是规矩。”
傅贵妃要立威，内务府要敛财，而李嬷嬷，要测试她的底线。
这三者环环相扣，少一环，都推不出这“半斤炭”的局。
那么，是谁提前知道了她会称重？
这个问题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的脑海里，挥之不去。
假秤不是临时准备的。
内务府的库房管理森严，除非有人通风报信，否则李嬷嬷不会如此笃定地知道，承乾宫的这位新晋贵人，会在那一刻拿出铜秤。
唐婉清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陈设。
暖阁的屏风后，藏着伺候的小太监；窗棂的缝隙里，透着监视的眼线。
但真正能接触到内务府账目，且与傅贵妃关系匪浅的人，并不多。
她想起昨日进宫请安时，路过御花园，遇见了那位一直对她示好的沈答应。
沈答应出身不高，却因擅长刺绣，深得傅贵妃欢心。当时，她曾笑着提起内务府近日忙碌，连炭火的成色都顾不上了。
那句话，当时听来只是闲聊。
此刻回想，却字字惊心。
“小翠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查查，昨日申时，沈答应是否去过内务府库房附近。”
小翠一愣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她压低声音：“您是说……沈答应泄露了您的行踪？”
“未必是泄露。”唐婉清淡淡道，“或许是提醒，或许是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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