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窗棂上的冰凌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而冷硬的光。
唐婉清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刚合上的账册。墨迹已干，上面工整地记录着“四斤九两六钱”这个数字。这不仅仅是缺斤少两的亏空，更是内务府递过来的一把软刀子，试图割开她这道新晋低位嫔妃的皮肉，看看里面的骨头够不够硬。
“主子，秤来了。”小翠捧着那杆铜制戥子走进来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唐婉清抬眼，目光落在小翠微微颤抖的手上。她知道，李嬷嬷走得不算太干净。内务府的人向来手脚不净，既然敢克扣炭火，便不会只在这一处留破绽。
“放桌上。”唐婉清声音轻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再叫两个稳妥的小太监进来，我要当着他们的面，重新称一遍。”
小翠咬了咬唇，还是依言退下叫人。
片刻后，两名面色拘谨的小太监站在角落，眼睛低垂，不敢直视案前的情景。唐婉清站起身，走到那箱被倒空的木箱旁。箱子很轻，敲上去声音空洞，正如李嬷嬷临走时那副轻蔑的模样。
她蹲下身，从箱底扫出那些散落的碎炭。这些炭块大小不一，边缘锋利，像是被人刻意砸碎过，又或是从整块炭上硬生生掰下来的残次品。
“将这些碎炭，连同箱子里剩下的整块，一并放上秤。”唐婉清吩咐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小翠接过戥子，眼神复杂地看了唐婉清一眼，随即转身走向中央摆放的那张八仙桌。那里早已铺好了一块洁白的宣纸，用来承接可能掉落的炭屑。
称重开始。
第一块整炭放上去，铜砣滑动，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小翠屏住呼吸，读数。
第二块，第三块……
随着炭块逐一叠加，秤杆缓缓抬起。小翠的手指紧紧捏着秤星处的丝线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额头渗出了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瞬间凝结。
唐婉清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她没有看秤，而是看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空。她在等，等那个必然会出现的偏差。
当最后一块碎炭落下，秤杆终于静止。
小翠倒吸一口凉气，手中的丝线猛地一松，差点让秤盘倾斜。她慌乱地稳住重心，转头看向唐婉清，眼中满是惊恐与疑惑。
“多少？”唐婉清放下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“三……三两八钱。”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唐婉清的眉梢微微一动。
三两八钱？
若是按照刚才记录的差值，即便加上这些碎炭，总重量也不该如此悬殊。之前的四斤九两六钱，已经是剔除碎炭后的净重估算，而现在连碎炭一起称，结果却暴跌至此。
这意味着，要么之前的称重全是假的，要么……这杆秤本身就有问题。
唐婉清站起身，走到桌前。她伸出手指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铜秤。秤身冰凉刺骨，但在秤砣的边缘，她摸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凸起。
那是人为打磨过的痕迹。有人在这杆秤上做手脚，增加了秤砣的重量，或者在秤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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