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窗纸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袁婉坐在案前，指尖摩挲着那枚从断裂秤杆中取出的碎片。
碎片极小，不过指甲盖大小，边缘锋利如刀。
在昏黄的烛火下，它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光泽。
那不是玉的颜色，而是血沁入石后的沉淀。
更让袁婉心惊的是，碎片背面，隐约刻着一个篆体“后”字。
只是那一笔竖钩，被刻意磨去了一半，显得残缺而狰狞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皇后？
那个高高在上、连呼吸都带着威仪的中宫之主？
怎么会出现在内务府克扣炭火的烂账里？
袁婉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寒意。
她并非愚钝之人。
秦嬷嬷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克扣低位嫔妃的炭火，甚至敢在御赐铜秤上做手脚，绝非一人之力可为。
内务府水深，但这水底若没有靠山，怎敢掀起这般滔天巨浪？
这枚碎片，便是连接内务府与后宫权力的脐带。
若是寻常人，此刻或许会惊慌失措，或是急于寻找证据上报。
但袁婉不同。
她是袁家养大的女儿，从小便懂得，在这紫禁城里，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
她将碎片握紧，锋利的边缘刺破掌心，渗出一丝血迹。
疼痛让她清醒。
既然皇后卷入了此事，那么这半斤炭火，便不再仅仅是生存的问题。
这是一场博弈。
一场以命为注的博弈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寻常太监那种拖沓的步子，而是整齐划一、带着压迫感的军靴踏地声。
袁婉眉头微蹙。
这个时辰，除了皇上，谁敢在偏殿外喧哗？
“袁答应。”
一个尖利的女声穿透了窗纸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是秦嬷嬷。
她的声音比往日更加刺耳，像是用砂纸打磨过一般。
“奉皇后口谕，搜查听雪轩内违禁之物。”
袁婉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皇后口谕？
好一个皇后口谕。
这是要杀人灭口，还是要嫁祸于人？
她没有起身，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碎片，将其藏入袖口的暗袋中。
动作轻柔，却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。
“秦嬷嬷请进。”
袁婉的声音依旧温婉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房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屋内，瞬间吹灭了桌上的几盏烛火。
秦嬷嬷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宫女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沉重的佛珠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屋内，最后定格在袁婉身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袁答应，本宫听说你近日得了些稀罕物件。”
秦嬷嬷迈步走进屋内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“内务府规矩森严，私藏禁物者，轻则罚俸，重则杖责。”
她走到桌前，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托盘上。
那里原本放着那只断裂的黄铜秤。
如今，秤杆已断，秤砣失踪。
只剩下满地的碎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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